还有玉婳那孩子,性子直率刚烈,自从听闻战事,便愈发勤练骑射,兵法也看了起来,她那身子骨......
春妍见她久未言语,心中明白,便轻声道。
“夫人莫要太过忧心,一切自有皇上在。”
殿外忽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旋即,首领内侍萧凌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夫人,靖王殿下、澄王殿下并四公主殿下遣人来送年节孝敬,并问夫人安。”
顾明宁回过神来,眉间忧虑散去,换上一副温和的笑意。
“进来吧。”
三名身着各王府、公主所服饰的内侍及宫女躬身入内,跪地请安,一一呈上礼单和问候。
靖王府来的内侍口齿伶俐。
“靖王殿下和王后殿下叩问夫人金安。殿下说,连日大雪,寒气凝重,望夫人千万保重贵体。特备上等银霜炭五百斤、紫貂皮二十张、野山参一对、并冀州老家送来的土仪若干,聊表孝心。殿下还道,因近日雪大路滑,恐惊扰夫人清净,待年节宫宴时,再携家眷当面给夫人磕头。”
顾明宁听着,微微颔首。行川总是这般周到体贴,性子也温和,让她省心。她目光扫过礼单,看到了几样她喜欢的吃食,心下满意。
“川儿有心了。回去告诉他,本宫一切安好,让他也仔细身子,府里孩子多,年节下更要注意冷暖。”
澄王府的内侍接着回话,语气更为沉稳。
“澄王殿下和王后殿下叩请夫人万福金安。澄王殿下知晓夫人素喜饮用康砖茶,特寻得益州蜀郡属国来的上好陈年康砖十篓。另有幽州封地今岁新得的白狐皮三十张、东珠一斛、以及一些玩器摆设。殿下还呈上一本手抄的《地藏菩萨本愿经》,是殿下亲笔所书,为夫人祈福寿康安泰。”
听到行祉亲笔抄了经书,顾明宁眼中笑意更深。
“祉儿政务繁忙,还有这份心,难为他了。回去替本宫谢谢他,就说经书本宫很是喜欢,让他莫要过于劳神。”
最后是四公主玉婳派来的宫女。玉婳的礼单显得更活泼些,有她亲自去猎苑猎得的雪狐皮、精心调配的玫瑰露、上好的燕窝两盏,还有一套西域来的华美宝石首饰。
宫女声音清脆。
“公主殿下日日念着夫人,前日还亲自盯着小厨房做了夫人爱吃的糖蒸酥酪,只是送来不便,公主深以为憾。公主请夫人安,说如今天冷,请夫人务必珍重,她明日再来给夫人请安,陪夫人说话解闷。”
听到玉婳明日要来,顾明宁脸上笑容更盛。
“回去告诉婳儿,本宫等着她来。那些皮子自己留着做衣裳穿,姑娘家家的,别总想着往外跑,冻着了可不好。”
几名内侍和宫女领了赏赐和回话,笑嘻嘻地退下,暖阁里又恢复宁静。
顾明宁心情舒畅不少。行川的孝顺,行祉的细心,玉婳的贴心,都让她感到暖意融融。虽身处后宫,却也不愁没有亲人的陪伴。她吩咐瑜霞。
“将祉儿抄的经书拿来本宫瞧瞧。”
瑜霞依言取来。经书用的是上好的磁青纸,以泥金小楷书写,字迹工整劲秀,透着一股沉稳之气。
顾明宁细细翻看几页,颇为喜爱。
“收好了,就放在本宫日常礼佛的静室里。”
瑜霞应声。
“是。”
“库房里可都收拾妥当了?年下的赏赐都预备好了?”
顾明宁又问起宫务,年节前后最为繁忙。
瑜霞一一回禀。
“回夫人,都已按旧例备齐。各宫各殿的份例赏赐,解语派中裴贵嫔、祁贵嫔处的节礼,还有德仪殿上下宫人的年赏,皆已造册登记,只等夫人过目后,便可分发。”
顾明宁听得仔细。
“嗯,你办事,本宫是放心的。”
瑜霞垂首道谢。
“都是夫人教导有方。”
正说着,小宫女端了新沏的康砖茶上来。
顾明宁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窗外,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细细密密,将庭院妆点得一片银白。红梅傲雪,暗香似有若无地透窗而来。
顾明宁望着窗外的雪景,心中升起一丝宁静。深宫数十载,她早已学会在繁华与寂寥、权势与情感间寻得平衡。
如今儿孙绕膝,地位尊崇,圣眷犹在,她已享尽人间富贵。那些潜藏的焦虑与担忧,便如窗外风雪,虽寒,却终究无法侵入这温暖如春的德仪殿。
春妍见顾明宁心情不错,便道。
“夫人,德仪殿的宫人们已准备了除夕夜宴所需的节目,不知您何时过目?”
顾明宁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嗯,那就现在吧。让人去将本宫那面寒梅映雪的螺钿屏风摆到暖阁来。再让厨房午后做些肉夹馍,本宫忽然有些想那个味儿了。”
“是,夫人。”
春妍笑着应下,立刻去安排。
顾明宁轻啜一口茶,微笑着思忖着今年的除夕夜宴,似乎已经看到了那热闹喜庆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