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于无形。
主宰他人生死轮回。
温羽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经历过修真世界的厮杀,但仅凭“杀人于无形”这五个字,就能想象那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力量。
不需要刀,不需要剑,甚至不需要任何可见的手段——便能将一个人的生死,握在掌心。
而“主宰他人生死轮回”,更是让他连理解都无法理解。
“不过……”
逆轮仙尊的语气微微转折,干裂的嘴角似乎牵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
“轮回剑典虽是无上绝学,却仍有所缺憾。”
缺憾。
温羽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修习之人,虽能掌他人生死,却对自身的生死——无能为力。”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温羽凡心里某根弦忽然被拨动了。
能杀别人,却救不了自己。
能主宰他人的生死轮回,却无法主宰自己的生死。
这就像一个掌握了天下最锋利之剑的剑客,却挡不住自己身上那道致命的伤口。
何其讽刺。
“而为师自创的逆轮回神功——”
逆轮仙尊的声音微微上扬了几分。
那之前回忆师门往事时涌起的昂扬与自豪,在这一刻重新从他浑浊的老眼里透了出来,像冬日枯枝底下涌动的、即将破土的春笋。
“却恰恰相反。”
老者的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几乎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了。
“虽不可杀人于无形,却可让自身——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这四个字从逆轮仙尊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四片落叶。
可温羽凡的呼吸却骤然一滞。
他想起峨眉山石洞里那具枯骨。
骨骼泛着蜡黄色,衣服朽成了灰褐色的布条,连一丝血肉都没剩下——
那不是一个“重伤未死”的人,那是一个彻彻底底死透了的人。
死了不知多少年,连血肉都腐朽殆尽,只剩一把骨头。
可现在,这把骨头的主人,就坐在他面前,开口说话,读他的心,用灵视扫他的全身。
“比之轮回剑典,早已有过之而无不及。”
逆轮仙尊说完这句话,微微抬起下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发自骨子里的骄傲。
“为师,便是凭借着这逆天绝学——重归人间。”
这句话说完,水晶森林里安静了一瞬。
温羽凡看着逆轮仙尊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来的光,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一刻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而是一个站在世界巅峰的、睥睨天下的绝世剑修。
那股自豪是真的,那种骄傲是真的。
一个能在第一大宗里自创绝学、名动天下、连死都能逆转的人——他有资格骄傲。
只是有一点,逆轮仙尊没有说出口。
他当年在石壁上刻下那十三组持剑小人时,到底能不能死而复生,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那是一个从未被验证过的可能。
逆轮回神功的理论是这样的,推演是这样的,可理论归理论,推演归推演——在他之前,从没有人修成过这门功夫。
因为这门功夫是他自创的,天下独一份,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循,没有先例可以参照。
所以他在临死之前,拖着被大阵反噬和偷袭重创的身躯,爬进那个崖中石洞,用最后的力气,将毕生绝学一笔一划地凿刻在岩壁上。
他怕的,是自己活不过来。
万一逆轮回神功只是理论上的可能,万一死后的复活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那他穷尽一生心血自创的绝学,就会跟着他一起,永远埋在那个无人知晓的石洞里。
他不甘心。
那十三组持剑小人,是他留给后世的保险。
也是他留给自己的——遗书。
后来,他活了过来。
第一件事,就是将石壁上的刻痕尽数抹去。
功法是他的命根子,如今命还在,自然不能再留在外面任人窥探。
至于那个误打误撞闯进石洞、对着他的枯骨三叩首、口口声声喊“师傅”的年轻人——
那是后话了。
……
前因后果,到此已经讲完。
温羽凡信了。
彻彻底底地信了。
可他没有立刻喊“师傅”。
不是不想喊,而是——不敢。
当初在峨眉山石洞里,他对着那具枯骨行弟子之礼,三叩首,口称师傅,那是因为他觉得,学人家的东西,就该认这个师。
可那时候,逆轮仙尊只是一尊枯骨。
不会说话,不会点头,不会开口说“我收你了”。
温羽凡行的礼,是他单方面的,是一厢情愿的,是“虽然你死了,但我学了你留下的东西,所以我认你这个师傅”。
如今才知道,这枯骨的主人,是一位修真世界的仙尊,是轮回宗的亲传弟子,是自创绝学、名动天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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