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西娅没有立刻坐下。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伦敦的屋顶。麻瓜的伦敦看起来一切正常,汽车像小甲虫一样爬行,人们忙着自己的事,完全不知道上面的魔法世界里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昨晚陋居厨房里打翻的面粉,想起韦斯莱夫人愤怒的眼睛,想起那张写着斯内普名字的纸条。
现在,她又坐回了这个带窗户的办公室,桌上摆着可能会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文件。
“司长?”门外传来珀金斯小心翼翼的声音。
“进来。”
珀金斯推门进来,手里抱着更多文件。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头发比昨天更乱了。“早、早安。这些是……是需要您过目的。还有,《预言家日报》已经刊登了任命斯内普教授——我是说,斯内普校长——的消息。”他把一份报纸放在桌上。
头版上,斯内普阴沉着脸的照片旁边是大标题:《魔法部任命新校长,霍格沃茨迎来稳定时期》。文章里满是“为了学生利益”、“确保教育连续”之类的话。
“知道了。”多罗西娅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还有其他事吗?”
“呃,多洛霍夫先生刚才派人来问,那些草案您什么时候能看完?”珀金斯的声音更小了,“他说……上司很关心进展。”
多罗西娅感到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不知道他们的上司到底是谁吗?
“我今天会看。你先出去吧。”
珀金斯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多罗西娅终于在那张大办公桌后坐下。椅子很软,但她坐得笔直。她拿起那份《麻瓜出身巫师登记办法》,开始读。
第一条:所有父母均为麻瓜的巫师,必须在三十天内向魔法部登记……
第二条:未能按时登记者,将视为违法,可能面临罚款、魔杖没收或监禁……
第三条:已登记的麻瓜出身巫师将接受“血统审查”,以确认其魔法能力的合法性……
她的手有点抖,但很快握紧了羽毛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一份文件,这是一张网,要把许许多多像赫敏·格兰杰那样的巫师网进去。
而她的任务,就是在这张网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让它“合法”。
窗外飞过一群猫头鹰,带着早晨的信件。其中一只是部里的公事猫头鹰,它丢下一封信在她窗台上,又飞走了。多罗西娅打开信,是潦草的几个字:
“进度?”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字迹——是小巴蒂·克劳奇的。
她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然后,她重新摊开那份草案,拿起羽毛笔。
笔尖悬在羊皮纸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楼下的魔法部大厅里,人们还在匆匆走过那块发绿光的石碑,按部就班地去上班、开会、处理文件,假装一切正常。
而在楼上的办公室里,多罗西娅·莎菲克,这位世界上最年轻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正握着笔,面对着一个她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决定。
阳光从她珍贵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但多罗西娅觉得,房间里还是好冷好冷……
当哈利、罗恩和赫敏(伪装成卡特莫尔和霍普柯克)随着人流走向电梯时,多罗西娅·莎菲克正从二楼的法律执行司走廊向下俯瞰着大厅。这并非巧合。
过去的几周里,除了处理那些令人作呕的文件和应付小巴蒂·克劳奇的压力,她养成了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习惯:在特定的时间段,她会离开办公室,借口需要亲自去档案室调阅旧法案,或是去大厅的公告板查看最新的部内通知。这些路线的共同点是,都能让她经过或俯瞰连接着那个巨大、丑陋的“魔法即强权”雕像的中央区域,以及那些不断吐出工作人员的壁炉。
她计算过不同时段的人流量,留意过哪些面孔是每日重复的疲惫与麻木。她在等待某种“不和谐”。并非明确知道会是什么,只是一种直觉——当真正的风暴临近时,空气的振动会有所不同。
今天早晨,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弦音。
她比平时稍早一些来到这条俯瞰大厅的连廊上,手里拿着一份无关紧要的卷宗,仿佛在等人。目光却像最轻柔的蛛丝,拂过底下每一个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或者说,她先看到了“异常”。
那个身材高大、留着胡须、冒充“伦考恩”的男巫(她认得那个傲慢的纯血统,但眼前这位显然不是),他的姿态有种过于刻意的僵硬,尽管周围没人特别注意他——除了他正紧张地盯着那座雕像底座上的人体浮雕。那不是一个高傲的、支持现状的“伦考恩”会有的眼神,那眼神里是震惊,是厌恶,是燃烧的怒火,被强行压抑在一张不属于他的脸孔之下。
紧接着,她看到了“雷吉·卡特莫尔”和他身边那位矮小的“马法尔达·霍普柯克”。卡特莫尔的动作比平时更笨拙一些,而霍普柯克——那个以谨小慎微着称的女巫——此刻站得笔直,紧抿的嘴唇泄露着远超平日工作压力的紧张。当亚克斯利出现,并出言威胁“卡特莫尔”的妻子时,“霍普柯克”那声没能完全压住的惊呼,更是让多罗西娅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是赫敏·格兰杰。只能是。
那一刻,多罗西娅的手在冰冷的石栏杆上收紧。她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释然——他们来了,终于来了。但同时,一股更尖锐的担忧刺穿了她:亚克斯利在这里,这个残忍的食死徒就在他们眼前,而罗恩·韦斯莱(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那是罗恩)的应对如此生硬,随时可能露馅。
她看到亚克斯利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卡特莫尔”和“霍普柯克”,看到“伦考恩”(哈利,一定是哈利)僵立在一旁,手可能已经摸向了袍子下的魔杖。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壁炉里接连不断的“噗噗”声都显得遥远。
不能再等了。
多罗西娅将卷宗夹在臂弯,转身快步走下连接楼梯。
她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是她每日在这里行走的、再正常不过的节奏。
她调整着呼吸,压下喉咙口的紧迫感,让表情恢复成司长特有的、略带疏离的平静。
就在亚克斯利似乎还想继续用“卡特莫尔”的妻子折磨他们取乐时,多罗西娅的身影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们附近,并且“自然”地转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