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戴维斯说得没错,九阶的宝物本身的价值就已经足够他为之冒险了。
他现在手中最强的至宝永恒熔炉和道源之树都是七阶级别的,金三的本体金箭虽然曾经是七阶至宝,但灵力早已消耗殆尽,如果能得到一块九阶梦界支柱的碎片,哪怕只是碎屑,也足以让他手头的高端战力提升一个大台阶。
更何况戴维斯给他的回报还不止这些,一个六阶世界的永久归属权、一个六阶巅峰机械法则修士的效忠、以及一个守护天王的友谊和欠下的人情,这些加起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此行的预期。
“那就走吧。”
苏灿也不愿意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戴维斯给他的情报已经足够清晰,目标明确,回报诱人,风险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剩下的就是在常安侯或者其他敌人找到他之前尽快完成这笔交易。
“好!”
戴维斯伸出那只金属义肢的右掌,五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他的指尖划过之处,空间法则如同被一柄极其精密的手术刀切开般向两侧整齐地裂开,没有一丝能量外泄,没有一丝法则震荡。
这道门的边缘极其规整,切口处流淌着液态的银色光芒,门框四周自行浮现出一圈圈不断旋转的小型齿轮虚影,每一个齿轮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精确地转动着,彼此咬合之间发出极细微却又极清晰的机械啮合声。
透过这扇门向另一侧看去,只能看到一片不断翻涌的混沌光芒,那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以极快的速度闪过,像是一幅被快进了无数倍的文明演化画卷。
门的那一头是一个更加宏伟的世界。即便还没有踏入其中,苏灿依旧能够感觉到那股源自高阶位面的可怕气息,从门缝中渗透过来,将整间套房内的空间法则都压得微微扭曲。
蛋蛋从他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尾羽末端那几簇金色火焰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本能地剧烈跳动起来,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好可怕”,然后便缩回苏灿的衣领里只露出两只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扇门。
两人一鸟穿过戴维斯打开的空间门,踏入了这片传说中的神之界。
穿过门的瞬间,苏灿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由无数细小齿轮编织而成的过滤网,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被某种极其精密的力量轻轻扫描了一遍。
等到脚落实地之后,他放眼望去,眼前的景象却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原本以为能够孕育出九阶存在的世界必定比树神界的母神树还要宏大壮观,但事实上这个世界并不算特别宏伟。
它的体量甚至不如黄庭界那样的六阶中千世界,以苏灿的神识强度竟然能够隐约触碰到这个世界的边界,那是一片不断崩塌又不断重组的混沌虚空,虚空中翻涌着无数条扭曲的法则乱流,每一条法则乱流都足以将六阶巅峰的强者撕成碎片。
真正让苏灿感到震撼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体量,而是它内部法则结构的混乱程度。
如果说一个正常世界的法则结构像是一幅精美的刺绣,每一根丝线都按照特定的规律和走向与其他丝线交织在一起,最终构成一幅和谐而完整的画面,那么这个世界就像是一团被无数只猫同时抓过的乱麻。
苏灿放眼望去,看到天空中有无数条河流在倒着流淌,河水从低处流向高处,河中的鱼群在半空中游弋,鱼鳍划过空气时留下了一道道淡蓝色的水痕。
远处的大地上,山脉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移动,像是某种巨兽的脊背在呼吸时微微起伏。
几棵通体由水晶构成的参天大树倒插在云层中,树根朝上对着天空汲取着某种不可见的能量,树冠朝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还有一些区域的时间流速明显和其他地方不同,苏灿看到一朵花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花苞绽放到盛开再到枯萎凋零,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次心跳,而在它旁边不到三尺的另一朵花却始终保持着含苞待放的姿态,像是被时间本身遗忘了。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但这里的灵气和外界任何一种灵气都截然不同。
它不遵循任何已知的能量运转规律,有的地方灵气浓度高到了液态,凝聚成一团团漂浮在半空中的乳白色灵液球,有的地方却稀薄到了近乎真空,连最基础的法则运转都难以维持。
这种极端的不均衡在任何一个正常世界里都会引发毁灭性的能量潮汐,但在这里却以一种苏灿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而在这个混乱世界的正中央,一根巨大到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光柱拔地而起,贯穿了整片天穹和大地。
这根光柱通体呈现出一种极淡极淡的乳白色,柱体表面流转着无数条苏灿从未见过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停地流动、交织、重组,每一次纹路的变化都会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涟漪从光柱表面扩散开来,穿透了天空中倒流的河流,穿透了移动的山脉,穿透了水晶森林和那些时间流速不一致的花丛,然后以一种极其柔和却又不可抗拒的方式融入这片混乱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互相冲突、互相矛盾的法则乱流在接触到这圈涟漪之后都会短暂地安静下来,像是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抚平了所有矛盾。
但涟漪消散之后,乱流又会重新开始翻涌,直到下一圈涟漪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