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张扬还是内敛,这些存在中最弱的也至少是七阶巅峰的水准,其中还有好几道苏灿连神识都无法靠近的气息,每一次尝试感知都会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从意识层面推回来。
那些力量如同深海中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最老练的水手在靠近时本能地感到窒息。
苏灿起初还有些担心,怕有保守派家族的人会找他麻烦,比如那个被他镇压在轮回血狱里的孙悟海所在的中原大学血统社,又或者常安侯安插在修真社里的那个少年所在的家族。
如果这些人能够像孙悟海一样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那他这三十年的等待就会变成一场没完没了的追杀。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苏灿渐渐放心了下来。因为这方世界的法则过于混乱,神念在这里只能扫出一个大概的范围,根本无法探明每个人的具体位置。
那些强大的存在虽然能够感知到方圆多少光年内有“一个大概六阶后期左右的外来者”,但只要他们不是刻意针对,想要在茫茫多的六阶修士中将苏灿精准地分辨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想要在梦神空间这种地方精准锁定一个人的位置,恐怕就算是大日级八阶的强者也做不到。
更何况在这种法则混乱的世界里胡乱动手,很容易引发一些完全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六阶的蝼蚁,去冒触发梦神空间里某些禁忌规则的风险。
就这样,苏灿在混乱而又脆弱的平静中蛰伏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的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对于大日级的修士来说只是弹指一瞬,但在梦神空间这种时间流速极其不稳定的环境中,苏灿感觉自己已经等待了比三十年更漫长的时间。
蛋蛋比他更快适应了这种节奏,她在吸收完两颗雷心石之后便开始了混沌天凤特有的深度沉睡,整个身体蜷缩成了一团毛茸茸的红色小球,被苏灿放在膝盖上。
戴维斯则始终站在一旁,六只金属臂收拢在背后,那双暗红色的机械眼日夜不停地扫描着周围的空间,偶尔会向苏灿汇报一些外围区域的能量异动。
这天,苏灿正闭目养神,将血海本源在体内经脉中缓缓运转,用道源之树的法则丝线一点一点地修补着几处因连续战斗留下的细微暗伤。
忽然之间,他感到自己膝盖上的蛋蛋猛地颤抖了一下,与此同时,头顶那片混乱天穹上传来了戴维斯压抑不住的低喝声:“来了!”
苏灿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天空之中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那威压像是一整片海洋从九天之上倾倒而下,厚重到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灿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他的血海本源在这股威压下本能地开始疯狂运转,道源之树的法则感知也全力开启,才勉强维持住了神魂的清明。
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他头顶那片混乱的天穹正在被一只大手从内部撕开。
那道裂缝横跨数万亿光年,裂缝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规则、不断蠕动扭曲的形态,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向外强行撑开的伤口。
裂缝深处涌出了无数种颜色混杂的混沌光芒,那些光芒每一缕都是法则的具象化,以一种苏灿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彼此交织、彼此吞噬、彼此湮灭。
然后一只巨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这只巨手大到苏灿根本无法估算它的具体尺寸,他只知道从那道裂缝中伸出的仅仅是手腕以下的部分,就已经遮蔽了整片可见的天穹。
最让苏灿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只手的手背上布满了无数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有不同的颜色和形态,有的如燃烧的恒星,有的如冰封的湖泊,有的瞳孔竖立如蛇,有的没有瞳孔只是一团旋转的旋涡。
那些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全部睁开。
这只巨手伸出的下一刻,一尊青铜古钟毫无预兆地从天穹的另一侧轰然镇压下来。
那古钟的体型并不巨大,相比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来说甚至显得有些袖珍,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凝固了。
苏灿之前能够感觉到混乱的法则流动,能够在时间流速不同的区域之间感知到明确的分界,能够在空间中分辨出不同维度的层级。
但古钟落下的那一瞬间,所有这些感知都被压制了。
它就那么沉稳地砸落下来,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法则轰鸣,只是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镇压一切。
巨手上的万千只眼睛同时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代表了一条完整的大道,从混沌未开时的第一缕光到宇宙终焉时的最后一丝热寂,从生到死,从创造到毁灭,从时间到空间,无数条大道法则在巨手的手背上同时爆发,凝聚成一股足以将整个中千世界瞬间蒸发的恐怖力量,朝那尊青铜古钟轰去。
然而那尊青铜古钟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它只是被那股力量击中之后,钟体表面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那声嗡鸣听起来不大,甚至有些低沉,但传播开来的时候却以一种苏灿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些大道光芒全部震散了。
一个长满了眼睛的巨手被古钟的镇压之力强行拽住,一个完全被黑暗所笼罩的人形生物从空间的另一头被拖了出来。
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一丝光亮,祂的身形像是一块被从宇宙最深处切下来的黑洞,连光线在靠近祂的时候都会被直接吞噬。
苏灿能感觉到祂正在剧烈地挣扎,这股挣扎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更加恐怖,将周围数万亿光年的空间法则都搅成了碎片。
然而无论祂怎么挣扎,古钟的镇压之力都纹丝不动。
祂最终被那股力量一点一点地拽入了古钟的钟口之中,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