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灼痛,即便跨越轮回,以分魂之术寄托于寒玉胎身,依旧在她灵识深处留下了烙印。
她渴望与朝瑶一同实现海晏河清的理想,那是她们共同作为巫女对苍生的责任,也是她对平静相伴、逍遥世间的隐秘期盼——那是她前世未竟的梦。
可如今,朝瑶身边有了九凤,有了相柳。他们强大、耀眼,占据着朝瑶越来越多的心神与时光。
那份独一无二的、源自灵魂本源的联结与陪伴,似乎正被一点点分走。
她对九凤与相柳,有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理清的矛盾。她认可他们的能力,知晓他们对朝瑶的助力与情意,明白朝瑶对他们的深情。
可内心深处,对“情爱”二字始终怀着警惕与难以抹去的阴影;也不满有人如此重要,重要到可能影响朝瑶的判断,重要到让朝瑶甘愿涉险,重要到……分走了本该完全属于她们的将来。
朝瑶听了萤夏的提醒,只是微微侧首,晨光在她长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并未回应关于九凤与相柳的话语,仿佛未曾听见那深藏的规劝与隐忧,只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这平静的回答让萤夏心头的寒意更重了一分,她太了解朝瑶了。朝瑶越是避而不谈,越是显得那分寸之后,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朝瑶注视着云动,她算尽了人心、时势、利弊。她将最信任的萤夏作为关键棋子布置,也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箭锋之下。
她算尽了一切,包括利用萤夏内心深处那点对九凤与相柳的、连萤夏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微妙不满。
山风骤起,卷落几瓣凤凰花,猩红如血,飘落在两人之间。
朝瑶转身,玄色衣袂拂过沾露的岩石,留下淡淡水痕。“去准备吧,最慢五年之内,我要皓翎与西炎内部政通人和。”她最后说道,声音融进渐亮的晨光里,平静无波。
萤夏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寒玉面具冰冷地贴在脸上,指尖微微收紧了。那份隐隐的不满,如同悄然埋入土壤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汲取着复杂的养料。
而她所期盼与朝瑶共享的太平逍遥,似乎也在这越发诡谲的棋局与深不见底的情意中,变得模糊起来。
萤夏的身影如墨滴入水,悄然消散在凤凰木斑驳的光影里。山巅重归寂静,唯有风过花落的簌簌声。
朝瑶正欲离去,一个带着颤抖与急切的呼唤,自身后石径传来。
“瑶儿!”
朝瑶身形微顿,缓缓回眸。
小夭站在数步开外的山石旁,晨露沾湿了她的裙摆,发髻微乱,显是匆匆赶来。她身后不远处,涂山璟静立守候,眉眼间带着忧色与理解。小夭的脸色苍白,一双眼眸,此刻盛满了惊痛、不安,还有深深的心疼,正死死锁在朝瑶玄色衣袍下摆那几处已呈暗褐色的、不甚明显的痕迹上。
那是昨夜穿梭于各家祠堂,难免沾染的、洗之不去的印记。
“小夭?”朝瑶眉梢微动,语气如常,如只是寻常相见。她并未上前,也未刻意遮掩。
小夭被那抹暗色刺痛,几步抢上前,不顾山石湿滑,伸手想要触碰朝瑶的衣袖,又在指尖即将触及时猛地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或是怕那痕迹烫伤自己。
她嘴唇翕动,声音哽咽:“我……我这几日,总想见你。爹娘不许,烈阳、獙君他们也拦着……我心中不安,像有火在烧。昨日……昨日辰荣山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目光扫过朝瑶平静无波的脸,痛色更深,“还有灵曜受伤……璟告诉我,可能与……与你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力气,才将话说完:“瑶儿,我的妹妹……你从小连杀只野兽,都要躲在我与凤哥背后,说见不得血,嫌脏嫌腥气。你最不耐烦束缚,说天地广阔,要像风一样自由来去……”
眼泪默默滚落,砸在青石上,“可如今,他们嘴里说的、心里怕的,是西炎大亚,是手段狠戾、翻云覆雨的朝瑶!是我的妹妹,为了我,为了哥哥,把自己逼成了这副模样!”
她们是孪生,因朝瑶自幼灵肉分离,际遇迥异。
可这个看似更疏离、更不羁的妹妹,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荡平坎坷,为她筹谋周全,为玱玹那沉重的帝业,甘愿化身最锋利的刀刃,沾满血腥,背负骂名。
她的愧,如潮水漫涌。她曾发誓要保护这个看似强大实则孤独的妹妹,可到头来,被护在羽翼下的,始终是她自己。
朝瑶看着小夭汹涌的泪,眼底深处那抹亘古的悲悯悄然浮起,又被她惯有的混不吝笑意压下。
她抬手,用指腹不甚温柔地抹去小夭脸上的泪,动作带着点嫌弃:“哭什么?丑死了。涂山璟还在那边看着呢,也不怕他笑话你。”
“瑶儿!”小夭抓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你听我说!不要再这样了!为哥哥谋划,为我操心……够了,真的够了!你该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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