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幅注定要收藏进国库的绝世名画,欣赏、守护、乃至为之拂去尘埃,都是分内之事。
那悄然滋长想要触碰画中人的悸动,被他谨慎地、习惯性地归入了不应有的范畴,用风趣的调侃、得体的距离、乃至偶尔带着兄长般无奈的训诫,层层包裹起来。
他以为那是欣赏,是责任,是棋逢对手的愉悦。
直到某天,他发现看她笑,会心悸;见她涉险,会恐慌;想到她或许终将属于他人,无论是防风邶还是别的谁,胸腔里便弥漫开一种近乎窒息的空洞与涩然。
他猛然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爱意早已如这海潮,在无数个星月同辉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漫过心防,浸透每一寸时光。
等他蓦然回首,脚下早已是一片湿泞,无处可逃。
潮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淹没一切。远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安稳人间的轮廓。
海风更劲,吹散了他脑海中那些过于鲜活的画面,天与海在昏暗里连成一片混沌的墨色。
她如今在何处游历?是否又找到了新的悬崖一跃而下?是否又在某个繁华的夜市,对着某件新奇的小玩意,对着另一个人,软语相求,笑得没心没肺,展露同样狡黠灵动的笑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风景,看过便成了烙印;有些潮声,听过便再难寂静;有些陪伴,成了习惯,刻入骨血。
有些心动,发乎情,止乎礼,最终沉没于时光与身份的海底,化作只有潮声知晓的秘密。
蓐收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那片因回忆而翻涌的波澜,已归于深沉的平静。
最后望了一眼漆黑如墨的海面,转身,迎着人间灯火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步伐沉稳依旧,还是那个能接住一切变故、稳持局面的皓翎蓐收大人。
海风依旧,潮声不息。只是那风里,依稀还裹着多年前夜市上的甜香与笑语;那潮声里,也仿佛混入了少女清凌凌唤着“师哥”的尾音,一遍遍,拍打在他再无声响的心岸上。
无人知晓,方才那片刻伫立,潮声入耳,皆是她名。
天地之间唯有海风记得,他曾在此处,站成了一尊沉默的礁石,任由名为朝瑶的浪潮,在心上拍打了千遍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