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瑰丽、浩瀚、或奇诡、或壮美的景色,便这样,通过他们二人之口,暮暮朝朝,朝朝暮暮,自然而然地染上了颜色,注入了细节。
九凤的话总是带着他独有的傲慢与直观,甚至粗鄙,却鲜活生动;相柳的描述则更冷静简洁,却精准,常带着不经意的关切。
他们从不刻意说“你看不见,我告诉你这是什么颜色”,只是如同分享最寻常的见闻,将眼中的世界,连同色彩、光线、质感,一并说与她听。
她常常得寸进尺。看见奇花,会扯着九凤的袖子问“那花长什么样?比上次那株还好看吗?”,九凤多半会骂一句“小废物,什么都好奇”,然后不耐烦但详细地描述花的形状、大小、甚至花瓣的纹理。
遇见清澈的溪流,她会脱了鞋袜去踩水,笑嘻嘻地问相柳水底的石子是什么颜色,相柳便会看着她莹白的脚踝,淡淡地说“青的,白的,还有带红纹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正是这份平常,让她几乎要忘记眼前世界的灰暗。他们的纵容与陪伴,将宿命投下的阴影暂时驱散,让她能在这有限的时光里,肆意看见,肆意感受。
可越是沉醉于这被他们精心描绘出的斑斓世界,心底那沉甸甸的宿命,便越是如影随形,在每一次纵情欢笑后,在每一次午夜梦回时,悄然浮现。
她用他们的眼,贪婪地镌刻这世间的颜色,仿佛如此,便能将那注定褪色的未来,握得更久一些。
雨势似乎更密了些,打湿了她的额发,水珠顺着洛神花印的轮廓滑下,像一滴迟来的泪。山风卷着瀑布的凉意,穿透单薄的衣衫。
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容颜在雨幕中显得有几分单薄。她怎会不知前路晦暗?只是那份贪欢之趣,那份被至真之情包裹的暖意,让她甘愿在此刻,做一只将头埋入沙砾的鸵鸟,不去想那水墨终将彻底湮没色彩的时辰。
远方层峦叠嶂,皆在雨幕中化为朦胧的黛影,如水墨晕染,无有穷尽。
她的世界失去了五彩,但在心间,被那两个将她视若珍宝的人,用最自然不过的言语,描绘出了一幅独属于她的、炽烈而鲜活的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