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六年仲夏,苏州阊门码头比往日更显热闹。漕船商船往来如梭,卸货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各色货物堆积如山,南来北往的商贩穿梭其间,一派繁华盛景。这日午后,码头上来了一队格外惹眼的客人,他们身着窄袖长袍,头戴翻毛皮帽,高鼻深目,口音奇特,正是从北疆草原远道而来的胡商。
为首的胡商名叫巴图尔,是漠南蒙古科尔沁部的首领亲弟,此次带着二十余名随从,赶着满载皮毛、鹿茸、良马的商队,千里迢迢南下江南,一来是通商互市,二来便是为了求取萧公培育的红薯良种,还有那本惠及万民的《农桑杂记》。
北疆草原虽水草丰美,宜于放牧,可每逢寒冬大雪,牧草枯死,牛羊便会大批冻饿而死,牧民们也常因缺粮陷入困境。前些年辽东商队北上,带来了江南的红薯,还有萧公的农桑之法,草原上少数部族试种后,红薯高产耐寒,极好地缓解了粮荒,牧民们纷纷感念萧公恩德。此次巴图尔便是受部族之托,特意来江南求取良种与农书,盼着能让红薯在草原遍地扎根,让部族百姓再也不受饥寒之苦。
商队刚在码头安顿好,巴图尔便带着几名亲信,打听着往忠武侯祠而去。一路上,他看着江南田地里绿油油的红薯藤、沉甸甸的稻穗,眼中满是惊叹,不停向路人询问耕种之法,听闻这皆是萧公亲授之术,对萧如薰的敬佩更添几分。
抵达忠武侯祠时,祠内香火正盛,前来祭拜的百姓络绎不绝。巴图尔一行人入乡随俗,恭敬地买了香烛,在萧如薰塑像前深深鞠躬,献上带来的上等皮毛与鹿茸,口中用蒙古语虔诚祈福,大意是感念萧公创良种济万民,求萧公庇佑草原百姓,愿得良种传北疆。
守祠人萧安见他们衣着奇特,言语不通却神情恭敬,便上前询问。巴图尔连忙让随行的通事翻译,说明来意:“在下科尔沁部巴图尔,受部族牧民所托,前来拜见萧公遗迹,求取红薯良种与《农桑杂记》。我草原苦寒,冬日缺粮,前年得辽东商队赠红薯数枚,试种后收成极好,牧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此次前来,只求能求得良种,学得耕种之法,将萧公恩德带回草原,惠及部族百姓。”
萧安闻言,心中动容。萧公当年平定北疆,便一心想着让各族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北疆部族主动前来求取良种,正是了却萧公心愿。他连忙请巴图尔一行人到偏殿坐下,端上茶水,笑着道:“萧公一生,只为天下百姓能吃饱穿暖,不分汉胡,皆是子民。良种与农书,自然可以相赠,不必言求。只是红薯习性喜暖,草原气候寒凉,耕种之法需因地制宜,不可照搬江南之法。”
巴图尔大喜过望,起身拱手道谢:“多谢萧先生!若能得耕种之法指点,便是草原万民之福!我等愿以十倍价钱购买良种,再奉上良马百匹、皮毛千张,聊表心意!”
萧安摆摆手:“萧公传术从不求回报,良种分文不取,农书也可赠予刊印本。至于耕种之法,我会详细告知,还会让你等带回红薯育苗与高寒地区种植的要领,保你等能在草原种活种好。”
一旁前来祭拜的张老汉听闻此事,也主动上前搭话,对着通事道:“草原天冷,红薯育苗得选最暖的地方,比如靠近帐篷的向阳处,苗床要铺更厚的粪土保暖,夜间还要盖厚毛毡;移栽时要等春末地温升高,起高垄种植,防霜冻埋了薯块;秋后要早收获,窖藏在避风保暖的地窑里,这样冬天也能存着吃。这些都是咱种红薯的经验,都教给你们!”
李老汉也补充道:“红薯耐旱,正好适合草原部分地区,只要保住地温,少浇水防烂根,定能丰收。我这里还有些耐旱的薯种,一并送给你们!”
巴图尔听着通事翻译,看着两位老汉热心讲解,眼中满是感激,对着张老汉、李老汉深深鞠躬:“多谢老丈赐教!我草原百姓定不会忘了各位的恩情,更不会忘了萧公的恩德!”
萧安当即让人去萧公旧宅的菜畦里,挖了满满两马车红薯良种,又取了二十本新刊印的《农桑杂记》,还有苏州府刚刊印的《农桑志》,一并交给巴图尔。随后,他特意留巴图尔一行人在苏州住了十日,每日带着他们去菜畦边,实地演示红薯育苗、移栽、施肥、修剪的全过程,详细讲解每一步要领,针对草原的气候、土壤特点,逐一调整耕种方法,比如如何保暖防冻、如何改良沙土地、如何储存种子过冬等,都讲得细致入微。
巴图尔与随从们日日认真学习,一边听一边记,通事逐字翻译,随从们用羊皮纸详细记录耕种步骤,还画下菜畦布局、红薯生长形态的图样,生怕遗漏半点细节。他们还跟着萧安去了李家庄的水渠边,学习农田灌溉之法,想着带回草原,改良草场周边的土地,方便耕种。
期间,苏州知府周文渊听闻北疆胡商前来求取良种,特意接见了巴图尔。周知府勉励道:“萧公当年定北疆,便是盼着汉胡一家,共享太平。如今良种传北疆,农术润草原,正是和睦相处之兆。本府已让人准备了红薯育苗专用的粪土配比方子,还有耐寒薯种的培育要点,一并交给你等,愿草原百姓岁岁丰收,与大明永世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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