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鳗鱼被拖出石缝的瞬间,周云杰甚至没看清它有多长,只觉整根竿子都在抖动,鱼在半空中扭成一根发怒的鞭子,尾巴抽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还好他并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菜鸟,他本能地往后仰身,用力拉住竿子。
“杰哥,千万不要松手。”
看到这一幕,在一旁钓鳗鱼的陈业峰也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脱手,上钩的鱼就跑了。
周云杰猛然一拉,钓竿弯成了一张弓。
没一会儿功夫,只见一道黑影被他从石缝里扯了出来。
看到那条满嘴獠牙的家伙,他也没有一点惧意,连忙丢开竿子,一把攥住鱼颈。
滑腻腻的、冰冰凉的鱼身,还在死命扭动,想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来,可哪有这么容易?
周云杰两只手一齐上,拇指卡进鳃盖后头,这才算摁住了。
鱼嘴张着,满口细碎的倒牙,对着空气咔咔空咬。
他乐呵呵将那条鳗鱼举起来。
阳光底下,这条褐黑色的细花鳗还在不屈不挠地甩尾巴,黏液蹭了他一手,亮晶晶的,腥味冲鼻子。
他也不嫌弃,举着鱼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
“这条有多大?”阳建军探头问道。
“不到一斤。”陈业峰替周云杰估了估,“头一回钓,也不错了。”
阿财把那根湿透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不清地说:“杰哥这手稳的很,不像头一回钓。”
“我们那边山里有小河,咱也抓过泥鳅,还有小鱼、小虾。”周云杰回答一声,然后把鱼放进活水舱。
陈业峰让他在旁边的水潭里洗洗手,继续钓鳗鱼。
远处又传来阿财的大呼小叫,准是又有大鱼上钩。
潮水还在往后退。
这片礁石上的水坑一个接一个,浑水里游动着无数细长的暗影。
日头升高了,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凉意。
这里的鳗鱼还真的藏了不少,怪不得二表哥之前说这里是钓鳗鱼的圣地。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陈业峰让他们继续在那边钓,自己去船上掏出一个炭火炉子,然后生火煮点面条。
也懒得回去了,就在这里简单的吃一顿。
周云杰、阳建军和阿财也纷纷把钓竿靠在礁石上,围到炉子边来。
看到他们过来,陈业峰就把扇风的活派给了二表哥。
“扇慢点,别把灰扇进锅里。”
阳建军蹲着,一下一下的扇,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蹿。
阿财凑过来看,被烟呛得咳嗽两声,烟灰落了一截在裤子上,他拍了拍,又叼回去。
锅是口小铝锅,陈业峰从船里翻出来的,底子烧得乌黑,是之前放在船上煮东西吃的。
他先化了一勺猪油,扔两片姜进去爆香。
礁石滩上风也不大,炭火炉子很快就窜起了淡蓝色的火苗,铁锅底贴着炭火,不一会儿就烧得发烫。
陈业峰舀进几瓢带来的淡水,在水烧开前,就将他们赶海捡的蛤蜊、海螺清洗干净后,一股脑丢了进去。
煮蛤蜊要冷水下锅,才能开口,露出里面的嫩肉。
不一会儿,蛤蜊受热,一个接一个张开壳,吐出的汁水在锅底滚沸,咸鲜味顶开锅盖往外钻。
阳建军扇子停了下,脑袋蹭到锅前猛吸一口气。
脱口而出:“鲜!”
“小心点,我要下面条了。”陈业峰提醒道。
面是挂面,一人一把,投进去时锅里的汤已经泛白,浮着浅黄的油花。
筷子搅开,面有点硬,要多煮一会儿。
阿财不知从哪摸出三颗蒜头,在礁石上磕掉外皮,丢进锅里。
周云杰在水潭边洗洗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几个人围着炉子蹲成半圈,背朝海,脸朝锅,谁也不说话,光听面汤咕嘟咕嘟响。
第一碗是周云杰的。
陈业峰用筷子挑面,连汤带蛤蜊扣进搪瓷碗里,递交过去:“有点烫,慢点吃。”
周云杰接过来,碗烫手心,两只手倒腾着搁膝盖上。
他用筷子拨开面,底下压着五六个开壳的蛤蜊,肉鼓鼓的,白嫩嫩的,汤里沉着紧实的螺肉。
先吸一口汤。
咸鲜带点姜的辣,蛤蜊的汁全煮进去了,烫得他嘶了一口气,又没舍得吐出来。
阿财已经埋头开吃,嘴凑着碗边嗦面,呼噜呼噜响。
二表哥倒是吃的慢,细嚼慢咽,先把蛤蜊肉一个个挑出来,堆在碗盖上,攒够一小堆才夹进嘴里。
“杰哥你尝尝这个。”陈业峰从自己碗里夹出个海螺,壳尖旋成小塔,用小竹条挑出肉来,深褐色的螺尾弯着,“这肉韧性得很,有嚼头,比河蚌肉、田螺肉好吃多了。”
周云杰接了过来,螺肉凉了一瞬,入口还是温的。
确实很有韧性,牙齿咬下去后,立马弹回来,越嚼越咸香,海的味道藏在每一丝纹理里,比淡水里的蚌肉可要好吃多了。
“来,喝点这个。”阿财把酒壶递过去,这是他们自己弄的海蛇酒。
周云杰接过去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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