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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中午一点多,列车终于缓缓驶入邕州火车站。

车轮减速,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绿皮火车在站台上稳稳停下。

旁边牌子上写着“邕州”两个字,有点斑驳模糊。

站台上人来人往,扛包的,挑担的,接人的,拉客的,闹哄哄的一片。

火车停稳了,车厢里立刻骚动起来。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往下拽东西,挤在过道里往车门方向涌。

陈业峰把自己的帆布包拿下来,挎在肩上,跟着人流往车门方向挤。

脚踩到站台上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九月初的邕州,还是夏天的味道。

太阳直直挂在头顶,晒得水泥地面都有些发烫。

空气又湿又热,像一块热毛巾捂在脸上。

身上的外套立刻变得多余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深吸了一口气。

邕州火车站还是那种熟悉的乱。

不远处有一排摊位,卖着各种吃食。

米粉的味道,酸笋的味道,烤红薯的味道,混在一起传过来。

还有火车站特有的那种煤烟味和人味混合的味道。

他站在邕州火车站的站台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太阳很大,很亮,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大步朝出站口走去。

还得去汽车站买票,坐上几个小时的大巴车,才能回到他们海边。

从火车站到省城客运站不算远,坐公交车四站路。

陈业峰在站牌底下等了一刻钟,等来一辆老旧的公共汽车,车身刷着白绿两色的漆,车顶上绑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气包,像一条胀鼓鼓的黑色毛毛虫。

他上了车,花五分钱买了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厢里没几个人,司机叼着一根烟,单手扶着方向盘,不紧不慢的着。

到了客运站,陈业峰拎着包走进去。

售票厅不大,水泥地面被磨得发亮,墙上开着小窗口,窗口上方挂着一块木板,用粉笔写着当天的班次。

他走到窗口前,弯下腰朝里面问:“同志,到廉州县的车还有吗?”

里面坐着一个梳短发的女售票员,她头也没抬:“廉州县?你来迟了,刚开走。”

“那今天还有车过去吗?”

“没有了,就廉州县那个偏僻的地方,每天有一两趟车就不错了。”

陈业峰心里一沉:“那明天的呢?”

“明天早晨九点十分一趟,中午十二点半一趟。”女售票员淡淡的说,“一天就这两趟,要买趁早。”

陈业峰站在窗口前愣了几秒钟。

一天就两趟车。

他完美地错过了。

这个年代,海城那边连火车站都没有。

别说动车,就连最普通的绿皮火车也通不到那里。

从邕州到廉州、海城那边,只能坐汽车,一天两班,错过了就得等第二天。

交通就是这么不便,外出远行就是这么麻烦。

“那给我来一张明天早上九点十分的。”

“七块五。”

陈业峰从兜里掏出钱,数出两张票子递进去。

女售票员收了钱,当即撕下一张车票,啪地盖了个章,从小窗口推出来。

车票是一张薄薄的粉色纸片,上面印着“邕州——廉州”的字样和发车时间,油墨印得有点歪,跟前几天买的是一样的。

确认了一下所有信息无误后,他把车票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从客运站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正午的太阳直直地砸下来,晒得头皮发烫。

街上的人不算多,这个钟点,本地人大约都在家里歇晌。

本打算去找林叔的,这次路过邕州,可以再去看看他。

不过他估计林叔也没有在邕州,之前就说要去羊城那边有事情。

再说手里拎着包,一身汗臭,也不太方便上门。

算了,在邕州待一夜,明天一早就回家。

他把包往上提了提,决定先在附近转转,然后在客运站旁边找家旅店住下。

邕州的街道,和京城完全是两个样子。

京城的路宽,直,横平竖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邕州的路窄,弯,顺着地势拐来拐去,没有章法。

街边的房子大多是两三层高,骑楼样式。

楼下是店铺,楼上是住家。

店铺的门板是一块一块长条木板拼起来的,开门的时候卸下来摞在一边,关门的时候再一块一块装回去。

有的店铺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布招牌,被风吹日晒得字迹都模糊了,只能隐约辨认出“××杂货”“××糖烟酒”之类的字样。

人行道上,有老妇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竹篮,篮子里装着黄皮果和番石榴。

果子被太阳晒得微微发蔫,她用一片蒲扇盖在上面,偶尔拿起来扇两下,赶苍蝇。

旁边有个修鞋的摊子,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坐在小凳子上,膝上搁着一只鞋,正用锥子扎眼穿线。

锥子扎透鞋底的时候,发出吱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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