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海风卷裹着凉意,吹得舰艇上的人生寒。
伍总拢了拢秘书披过来的大衣,担忧地望着那个站在甲板上的青年。
“伍总,这位顾同志真的不用休息吗?”他分明在旁边看到了医生发布死亡确认……
这些年跟着伍总什么稀奇事都见过,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
还有一个头一回——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伍总叹了口气,“就随他去吧。”
“他们感情太深了,一方牺牲了,另一方肯定接受不了。”
秘书疑惑地问:“您也认为苏同志牺牲了吗?”
伍总没有回答。
但私心里,他希望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苏建国站在顾时安身边,不住地抹着眼泪,他家小妹不知道去哪里了。
伍总让他来安慰顾时安,但他一开口就忍不住想哭。
舰艇上上下下地被顾时安翻找了三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没有她的身影,就好像她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若不是他们拦着,顾时安就跳海了。
怕她因为顾时安的“牺牲”跳海殉情,他们捕捞了一夜,却只捞到一些舰船的残骸和一些武器装备。
他那么大一个妹妹,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建国害怕她是被海浪冲走了。
因为许多靠海生存的人,最终也归于大海,无处寻觅。
她平时都不怎么下水。
“昭昭。”顾时安望着海上日出喃喃低语。
“她说再见。”
“她不要我了。”
“苏建国,我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我长得不好看,不是她喜欢的样子,还是我太老了?”
他低下头,“我可以再等一个八年,但……她还会回来吗?”
两滴泪重重砸进海里。
苏建国听得懵懂,努力扯开嘴角,“我觉得应该是我们记忆错乱了,昭昭怎么可能出现在海上,还上了舰艇!一定是有什么海市蜃楼、什么迷障!让我们产生了错觉!”
“其实昭昭根本没有来过,她还在家里等我们回去。”
顾时安摇摇头,木愣愣地,“不,她走了。”
她的世界,又或者……另一个世界。
苏建国拍拍顾时安的肩膀,“别瞎想了,回去肯定能找到昭昭。”
顾时安像木偶一样,僵硬地转头,“如果找不到呢?”
如果这个世界都找不到他的爱人呢?
他该怎么活?
“我是你媳妇儿。”
少年傻眼了。
苏凤昭看着面前懵懂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继续用方言和他交流,“用我们这边的话来讲,我是你——婆、婆、婆娘?”
这个词愣是拗口!
“不过你平时爱喊我媳妇儿,还有‘昭昭’,我的名字。”
林大牛眨眨眼,一副了然的样子。
他懂了,怪不得她的思维不太一样。
她还真不是和林家人一伙的。
她是青山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怪不得身上的衣服也很单薄!
苏凤昭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民间所谓的“疯子
”,兀自说道:“我来自未来,其实也不是未来,你就当我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就行了。”
“将来我们会结婚,非常甜蜜恩爱,所以你可以相信我的话,我只期盼你好,我不会害你的。”
面前的女同志一双杏眸亮闪闪的,还有刚哭过的湿润。
林大牛原本应该敬而远之,但现在他在别人眼中和“疯子”也差不多了,她们同病相怜。
他破天荒地愿意多搭理她一句:“将来?我们是怎么结婚的?”
他也有将来吗?
他只有今晚了,但她还有将来。
苏凤昭破涕为笑,吸着鼻子,乐呵呵地开口:“领证结婚的啊,不过条件不允许,没大办。”
太好了,他的接受能力一直很强,都不需要她多解释!
“我想问的是,我们……”林大牛本想问他们是为什么结婚的,但想了想也不会有别的可能,而且他难不成还真能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他这样的人,她也不会喜欢吧。
苏凤昭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对我一见钟情!所以我们火速领证了!”
少年的脸颊瞬间烧红,结结巴巴道:“我?一见钟情?”
苏凤昭的眼睛睁得老大,“怎么?你觉得我在撒谎?我长得这么好看,没有一点虚假成分!我怎么可能撒谎?”
林大牛慌忙摆手,“不是……”
他抿唇,“你冷吗?”
苏凤昭微微噘嘴,“就是冷啊,我才问你有没有柴禾。”
“我把我的衣服给你,或许能暖和一点。”少年说着就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林大牛走到门口,示意她出去。
苏凤昭半信半疑地迈出去,少年就钻到了门后面,抵着门板。
苏凤昭一惊,这小子!把她骗出去,又要自尽!
她用力抵上门板,屋内却响起了少年干哑的声音,“不是把你关在外面,我反正也要走了,身上这件衣服就留给你吧,破旧了些,但是是干净的。”
他这样说,苏凤昭反倒更用力了。
“我不要你的衣服,你快开门,外面好黑,我害怕!”
林大牛只好再放她进来,把风雪关在外头。
苏凤昭搓了搓手臂,不停跺脚,真是要冻死个人!
好久都没感受过家乡的湿冷了……
苏凤昭瘪着嘴瞪他,阴阳怪气地学他,“‘反正我也要走了’,你要走哪里?你死了,我将来嫁给一堆骨头?”
虽然是个疯子,但还是很有脑子。
林大牛的脸被闹得一阵红一阵白,她不走,他难道真死在她面前吗?
“我只是想在最后把衣服送给你。”他也就只有这身衣服了。
反正死了也不会感受到冷。
苏凤昭更气了,叉着腰,“你是不是根本就没信我的话?你把我当疯子?傻子?”
“……”难道不是吗?
苏凤昭用力深呼吸,压下火气,“我现在没空和你瞎闹,我说的就是真的,早晚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你非要死也别今天死,我要在这里睡一晚,这么晚了,你把我赶出去,要是我遇到坏人,又或者被冻死了,那就是你的责任!”
“你——”
苏凤昭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抓紧去把屋顶的窟窿补上,我怕冷,睡不好。”
“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快去啊!”苏凤昭双手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