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岭的攀登不算太难,但绝对说不上轻松。
有些地方的坡度陡得几乎要手脚并用,碎石在脚下哗啦啦地往下滑,稍不注意就是一个趔趄。
他爬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手指扣进岩石的缝隙里,借助臂力把自己往上拉。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他终于翻过了山脊。
站在岭上往下看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山的那边是一片广袤的谷地,但和天炎谷那种炽热荒芜的景象完全不同——这里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植被,深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像一块巨大的绒毯铺在大地上,风吹过时泛起层层绿色的波纹。
但谷地的深处,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明显不同。
那是一片近乎墨绿色、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暗色,像一滴墨水落在绿色的宣纸上,正在缓慢而不容抗拒地向四周洇开。
那种颜色让人看着就觉得压抑,仿佛连光线都被那片暗色吞噬掉了。
幽荧谷。
林晨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片暗色区域的边缘。
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几乎把入口遮挡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墨隐提前告诉他入口被瀑布挡住,他就算从这上面路过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下面还藏着一个地图。
林晨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岭上的冷风,然后顺着山岭的另一侧开始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但也危险得多。
碎石在脚下频繁打滑,好几次他都差点失去平衡,全靠换下来的“冥魂”当拐杖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有两次脚下踩空,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下去,他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紧,好在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岩缝,才没有直接滑下去。
等他的靴底终于踩到谷底的泥土时,时间又过去了十五分钟。
当林晨踏入山谷的那一刻,四周安静得几乎不真实。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也停了——整座山谷像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很久没人打开过的地下室,那种沉闷、腐朽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鼻腔,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林晨放慢脚步,右手探向背后,握住了风炎之怒的弓柄。
墨隐说过,幽荧谷的入口被一片瀑布挡住。
林晨现在需要找到那片瀑布,越快越好。
沿着谷底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水声。
那水声不大,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着,但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清晰到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林晨加快脚步,绕过一丛低矮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道瀑布从几十米高的岩壁上倾泻而下,水流不算急但很宽阔,像一匹白布挂在暗灰色的岩石上,水花四溅。
瀑布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几尾悠然游动的小鱼。
水花溅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又很快被不断落下的水流抚平。
林晨走到瀑布旁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
水很凉,凉得刺骨,指尖刚碰到水面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缩回手,抬头看向瀑布后面的岩壁——水流不算太厚,隐约能看到后面有一个黑乎乎的轮廓,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岩石上被撕开的一道口子。
应该就是这里了。
林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霉味被水汽冲淡了一些,但潮湿感反而更重了。
他把风炎之怒从背后取下来握在右手,左手探向前方,侧身钻进了瀑布。
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瞬间把衣服浸了个透。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进领口,沿着脊背滑下去,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冷得他几乎要打哆嗦。
但这一切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他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的不适,就已经穿过了水幕。
脚下踩到的是坚硬的岩石,没有泥泞,也没有预想中的湿滑苔藓。
林晨用力甩了甩头上的水,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那些苔藓厚厚的,像一层绒毯贴在石头上。
通道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亮前面几步的距离,再往里去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瀑布从外面倾泻而下,水幕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晕,像一层流动的琉璃,又像一道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
林晨转过身,不再犹豫,朝通道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也越阴冷。
通道似乎在缓缓向下延伸,坡度不大,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
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发光的东西——那是某种特殊的苔藓,散发着蓝绿色的荧光,星星点点地分布在潮湿的石面上,像有人在墙上撒了一把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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