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没有缓冲,没有借力,连风都来不及在耳边成形。
林晨的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坠,视野里只有无尽的黑。
脚下的地面碎成了粉末,碎石和断裂的书架木板在坠落过程中不断与他擦肩而过,好几次差点砸中他的头。
他在空中拼命调整姿势,想借助周围的物品稳住身体,但崩塌带来的气流太乱,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根本没法保持平衡。
“小熔——!!”
林晨朝下方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吼叫。
下落的过程持续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漫长得像一辈子。
然后——
“轰——!!”
水花炸开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颗炸弹在耳边引爆。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鼻子、耳朵、嘴巴。
那股寒冷不是普通的冰凉,而是深入骨头缝里的、像被冰针同时刺穿的寒意。
林晨在水里挣扎着,拼命划动四肢,好一会儿才浮出水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嗽了两声,把呛进肺里的水咳出来。
这水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咸的,也不是淡的,而是像舔生锈铁钉那样的腥涩,舌根发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望去。
头顶是一片浓稠的黑暗,看不到崩塌的四层,看不到穹顶,看不到任何光亮。
只有无尽的、厚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像一床巨大的黑色绒毯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周围全是水。
不,不是普通的水。
林晨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是黑色的,黑得像墨汁,黑得像凝固的夜空。
装备散发的特效光照在水面上,光线只穿透不到半米就被吞没了,根本照不到水底。
那种黑不像颜色,更像是某种有实体的东西,悬在水面之下,贪婪地吞食着每一缕光。
林晨划动双臂,朝最近的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游去。
这些岩石全是从潭底延伸上来的,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小,零散地分布在水面上,像一条断断续续的路。
他爬上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跪在上面,大口喘气。
浑身上下都在滴水,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小熔?”
林晨朝黑暗中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吼,从右前方大约五十码的位置传来。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一团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那是小熔身上的岩浆光芒,虽然被黑水削弱了大半,但在这片完全没有光线的空间里,依然醒目得像一团燃烧的篝火。
大家伙正在水里游着,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上只露出一小截,像一个半沉的岛屿在移动。
它朝林晨的方向游过来,每一次划水都激起一片黑色的浪花,浪花拍打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边。”
林晨朝它招了招手,然后从岩石上站起来,扫视四周,想弄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水面很宽阔,至少在他视线范围内,看不到边际。
头顶是黑暗,脚下是黑暗,四周还是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不是腐朽,不是霉烂,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在这里变质了,变成了黏稠的、令人窒息的存在。
小熔终于游到了林晨旁边的岩石。
它伸出粗壮的手臂,抓住岩石边缘,用力一撑,庞大的身体从水里爬了上来。
林晨从背包里摸出两瓶“地脉琼浆”,一瓶自己灌下去,一瓶喂给小熔。
清凉的药液滑进喉咙,温热的感觉从腹部向四肢扩散,冰冷僵硬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知觉。
借助小熔身上的光芒,林晨大致看清了周围的模样。
岩石周边挂着一个个巨大的铁笼,但这些铁笼现在全部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这里居然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水牢,难道这就是第五层?
可为什么没有系统提示?
林晨站在岩石上,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铁笼,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安。
水面依旧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没有风,没有波纹,连小熔身上岩浆光芒的倒影都模糊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底伸手搅散了。
林晨蹲下身,把手掌按在水面上。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股寒意不是普通的水能有的,更像是某种带有恶意的力量渗透在每一滴水里,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扎他的掌心。
他把手缩回来,指尖已经泛白。
“小熔,能感觉到什么吗?”
熔岩巨兽低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扩散开去,但没有回音——那些声波像是被黑暗和黑水一起吞掉了,连个响动都没能折返。
林晨皱了皱眉。
小熔的危险感知能力比他强,尤其在黑暗中。
如果它什么都感觉不到,那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这片空间大得超出了感知范围,要么周围真的没有危险。
他从岩石上站起来,重新握紧风炎之怒。
弓臂上的纹路在黑水的寒意侵蚀下暗淡了不少,但赤金色的光芒还在,像一团被压得很低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火。
得找路。
这里不可能只是一个大水潭。
一定有出口,有通往Boss所在地的通道。
林晨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面。
黑色的、浓稠的、深不见底的水面。
难道在水下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怕水——是怕水里的东西。
那些空荡荡的铁笼,那些被打开的牢门,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片黑水下面,藏着什么。
“走吧,先沿着那些岩石往前探。”
林晨对小熔说,抬脚迈向了下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
由于落脚点不够,熔岩巨兽庞大的身躯只能再次从岩石上滑入水中,激起一片黑色的浪花。
它的四肢在水里划动,身体半沉半浮,身上的岩浆光芒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带。
那些光芒在黑水中艰难地延伸,只照亮了周围十几码的范围。
再远一些,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