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齐振宏专程前往齐乐乐的行宫求见。
齐乐乐早已猜到他的来意,倒也想听听这群人的荒唐说辞。
二人相见,气氛格外尴尬。
毕竟上一次碰面,还是战场对峙、剑拔弩张。
齐乐乐端坐主位,淡淡开口:
“齐家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齐振宏心中暗自不悦。
自己是她的生父,哪怕她身居高位,也改不了血缘事实,她竟敢安然端坐主位,对自己如此冷淡。
他压下不满,堆起和善笑意:
“乐瑜,爹从未想过,你离家短短时日,竟闯出这般偌大成就。
爹由衷为你高兴,今日前来,是想着你的终身大事。”
齐乐乐斜睨他一眼,语气清淡冰冷:
“不知齐家主觉得,我如今还有何喜事可谈?”
齐振红对她淡漠的态度心生恼怒,依旧强行压着火气:
“乐瑜,你如今已年近十九。按照七生大陆习俗,女子十八便该婚配成亲。
你如今功成名就,身为父亲,自然要为你张罗婚事。”
齐乐乐直接出声打断:
“原来栖生大陆还有这般习俗?
难怪我刚满十八,你们便迫不及待将我扔进落星荒原。
原来是怕我挡了旁人的路,碍了旁人的姻缘。”
齐振宏一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
“乐瑜,过去的事,何必一再提及?”
“过去的事?”齐乐乐将茶杯重重搁在案上,砰然作响,
“你们对我施加的所有伤害,就想一笔勾销、轻轻放过?
齐振宏,我告诉你,齐家所有人昔日对我造下的恶,必须尽数偿还。
否则,我定让齐家鸡犬不留,送客!”
话音落下,她袍袖一甩,转身离去。
齐振宏僵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齐乐乐的背影,连说数个“你、你、你”,终究不敢骂出半句重话。
他早已亲身领教过齐乐乐的狠绝手段,深知此女杀伐果断、性情难测。
一旦出言冒犯,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齐乐乐走出数步,微微回头,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
世人向来欺软怕硬,从来如此。
原主在世时,日日被这位生父辱骂废物、斥为孽女,肆意折辱。
如今自己手握强权,他却半句恶言都不敢吐露。
这片大陆,向来是强者为尊、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所谓道义德行,在乱世灾变之后,早已形同虚设。
既然旧规不公平,善恶颠倒,那她便亲手颠覆这个世界。
从今往后,这片大陆的秩序、法度、善恶准则,皆要由她制定。
齐振宏满怀愤懑地回到府邸,抬手狠狠一掌,击碎身前的桌案。
“这个逆女,如今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敢置若罔闻!”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廊下传来:
“爹爹,又是姐姐惹您动怒了?”
齐若锦缓步走来,身姿窈窕。
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轻声说道:
“从前姐姐身为弱质体,总因我与庄师兄交好,心生无端嫌隙,时常暗自郁结。
如今她修成武圣,本是齐家无上荣光,可她反倒揪着往日姐妹间的细碎龃龉耿耿于怀。
她有了机缘与权势,也从不愿帮扶家族。
难道她忘了,自己身上流淌着齐家的血脉?”
齐振宏转头看向齐若锦,心头稍稍宽慰:
“还是锦儿贴心懂事,也就只有你能宽慰为父。
你大姐这般行事,实在要将我气死。”
齐若锦心中暗自撇嘴,腹诽父亲趋炎附势。
从前动辄斥责齐乐瑜是个废物,是逆女,如今对方身居高位,便改口唤作大姐。
她面上不露分毫,继续煽风点火:
“爹爹,大姐这般对待生养自己的家族,未免太过薄情寡义。
齐家终究养育她长大,她怎么也不该如此冷漠。”
齐振宏心底认同这番说辞,却不敢再轻易表露。
如今长女早已不是任人欺凌的弱质体,而是大陆罕见的武圣。
她行事狠戾果决,稍有不慎,自己的言行便会招来祸端。
他猛然想起齐乐瑜离去前放下的狠话——所有曾经欺辱过她的人,都要承受同等苦楚。
他看向身旁的齐若锦,面露迟疑。
府中其余欺凌过齐乐瑜的下人、旁支子弟尚可处置。
可齐若锦是他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天资出众,其余子女无一能及,他实在舍不得舍弃这个继承人。
思虑再三,齐振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摆手吩咐:
“锦儿,你先回院落静心修炼,此事为父自有决断。”
待齐若锦退下,齐振红传唤心腹亲信:
“即刻彻查大小姐从小到大所有受辱经历,小到一句恶语辱骂,大到推搡殴打,全部登记在册。
我要让所有加害者,付出相应代价。”
亲信领命退出房间,刚行至回廊拐角,便被一个人拦下:
“忠叔,请留步。”
忠叔垂首行礼:
“二小姐,您有何吩咐?”
齐若锦从袖中取出一枚晶石,悄悄塞进忠叔手中,笑容温婉:
“这些年辛苦您辅佐父亲,日夜操劳,一点薄礼,聊表心意。”
忠叔略作沉吟,低声告知:
“家主命我彻查过往欺辱过大小姐之人。”
“多谢忠叔提醒。”齐若瑾微微拱手,转身走向后宅。
忠叔缓步离去,心中暗自思量:
欺凌过大小姐的人数众多,这份差事棘手万分。
而其中下手最狠,欺负大小姐次数最多的,当属眼前这位二小姐。
往日家主刻意偏袒,如今决意彻查,齐家的风波,怕是要正式开始了。
另一边,庄家主听闻齐振宏已经回府,心神难安,连忙登门拜访。
厅堂之内,齐振宏轻叹一声:
“乐瑜心中积怨太深,受过的委屈数不胜数,想要促成旧日婚约,恐怕难上加难。”
庄家主面色不悦:
“婚约乃是长辈早年定下,她难不成还想单方面悔婚?”
“悔婚倒是未曾提及。”齐振宏眉头紧锁,
“只是她扬言,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要承受同等苦楚。”
庄家主脸色骤然阴沉,直言道:
“当初将齐乐瑜流放落星荒原,虽是我儿庄彦州执行,实则是你家若锦在一旁怂恿撺掇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