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有司的关系之好,好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可不是空口白话随口说说的。例如洪门中有些人被司徒帮主劝其蓄发束髻,为的是潜入内地时泯然众人好方便行事,休让内地国人一眼便知人等来自梁山司。这些蓄发的帮众名单并不固定,因此有上进心者则常常蓄发以待。
总有那么几撮头发不肯紧密团结在脑袋上,汗湿时贴在额头上,汗干时在眼帘前晃荡,烦不胜烦。多年不曾蓄长发已经习惯了髠发的爽快,顶着一脑袋的头发感觉啰嗦,打理太麻烦。而且头发太密容易出油,两天不洗头便头皮痒得受不了。客栈房间里有柜子有大橱,里面空空如也,啥针头线脑洗漱用品一概么得。司徒名堂再度厌恶得扫了眼床两边的夜壶和马桶,禁不住直摇头。不习惯啊不习惯。
走到客栈的大堂,问客栈老板讨要洗头膏或者香皂来洗头。老板表示不好意思,不是不给是真没有。莫说洗头膏、香皂这等尚品好货,小店里连洗衣服的臭肥皂都用不太起。胰子要不要,给你一袋子。客栈老板看了看司徒名堂,问道:“客官莫非湖广人氏,定是被施州给娇生惯养了。”
“我俩常德府的。”
“猜你们也是,一口的施州口音。”--“客人要的那些东西只有西子湖畔孤山印社边上,哦哦,好像被梁山司给盘下了,如今已改名西泠印社。”
这事不用你说。此印社之前做得好一个东林马前卒,三天两头印一堆大骂梁山的文章书籍。不换思想就换人,重金收购下来,人员全体除旧换新,改名西泠印社为我所用。
“边上啥?”见老板转头就忘事,无后续的话跟上,料此人定是个糊涂蛋。
“哦哦,边上的昌府客栈里才有洗头膏和香皂,还建了水塔通上了自来水。自来水一通,抽水马桶和淋浴房也就有了。客人好洁净,为何不投宿昌府去?”
“哈哈,店里客满,被礼送出门。”
“哈哈,莫道你说的一口梁山话,却终究不是梁山众,你若有那张身份证在必腾出上房给自己人。”
司徒名堂自己还好,随军南征北伐闯荡天下,看够了花花世界。身边的帮众却是个正宗的土包子,出趟公差必须借机旅游。旅游的真谛在于体验当地风土人情,如住宿昌府客栈与住家无异,旅游的新鲜感体验感大打折扣也。如此随他心愿住宿杭城当地经济型旅舍,也有助于行踪的隐秘。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老子要沐发,你说咋办吧。老板表示服侍好客人是客栈宗旨,梁山洗头膏好看不中用,最好的沐发用品首推淘米水,天然滋养强无敌。
洗完头,自己不会梳,要请帮众帮忙梳理发髻。帮众也不太会,手法生疏,梳个头堪比绣花还难。司徒名堂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同事,大有要学他的样给自己剃个光头的冲动。
“你老人家以为我愿意当秃瓢啊。老子二十来岁便保不住那少年时的满头秀发,眼看着一根根一撮撮地一去不复还,心中倍受煎熬。别饱汉不知饿汉饥喽。”
说得是哈!待梳理停当,司徒名堂感觉用米泔水洗了头,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好,收拾完了西湖边上走一圈去。”
外面日头大,挺晒的。行李中带了遮阳帽,司徒名堂取来往脑袋上一扣,帽子却被高高顶起戴不上脑袋。忘了,又给忘了!如今蓄发梳发髻,以往的帽子都不能用了。
“帮主,你又要露馅!”帮众给自己戴好大帽,取来同款的钹笠大檐帽给司徒名堂扣上,把从施州带来的软檐帆布太阳帽塞进行李箱底。“记住,咱现在是常德府的内地人。”
司徒名堂觉帽子两边的野鸡毛十分碍眼,难看!拔掉它。不光拔掉自己的,还要拔掉下属的。
帮众牢牢护住自己的帽子,大喊道:“使不得!”没见着杭城的男人多有头戴一枝花的么,老子没那条件插花头上,只好退而求其次戴一顶羽翎大帽来好看好看。再说了,这也是种历史传承。
明代大帽以羽翎为饰其实挺有派,那么为什么要插两根羽毛?这和起源于战国盛行于汉朝的鹖冠有关。从那时起,双叉翎羽就成为华夏武人的标志造型。古画里看到的黑白拼色羽就是正宗的鹖尾。但是鹖尾只有皇帝禁军才能佩戴,比如汉代的虎贲羽林。所以除了鹖尾,其他武官也会用雉鸡尾等替代。到了宋朝,负责大型活动仪仗的武官也会插孔雀尾。古老审美传承不断,这可能也是万历年的《出警入跸图》里仪仗队插孔雀翎的原因。双叉翎羽自古是武人装饰,时至当下社会尚武之风又起,逐渐在民间流行开来,老百姓也爱插上羽翎标榜自己的勇武。但文人圈子不予接纳,这无关政治站队,不论帝党和东林,双方不约而同地排斥插羽大帽。所以你在文人群体里是见不到羽翎帽的。
大帽上的羽毛有的插在两侧,有的插顶,有的在后,这和帽子材质有关。布帛质地的方便穿孔和缝制,插在两侧。硬质编织的把羽翎设计到顶部。软质帽子便宜,硬质的贵,鸡毛便宜,雉尾贵,当然孔雀翎最贵。洪门属于民间会道门组织,梁山财政不向其拨款,洪门的经费来自会员缴纳的会费,经济上有些窘迫,故而贵为帮主的司徒名堂也只能购置便宜的软质大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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