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彻底压垮了阿秀。
她全身颤抖着,眼泪跟水龙头没关紧似的往外流。
一边哭,一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多年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发抖,伸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江夫人见她拿刀,不仅不怕,反而更加恼怒,上前一步厉声训斥:“你还敢造反?你忘了,是谁给你安稳日子,没有我,你这辈子就是根烂草,你跟着我,锦衣玉食这么多年,不感恩,你你还敢跟我作对!”
积压半生的怨气彻底失控,阿秀红着眼,一刀狠狠捅向了江夫人。
鲜血瞬间涌出来,江夫人惨叫一声,直直倒在地上。
因为身体倒在地上,脱离了阿秀手里的刀,等于是直接把刀又拔出来,伤口的鲜血直往外喷。
“杀人了!”王桂香吓得尖叫乱跑,慌忙喊人救命。
阿秀看着满地鲜血,整个人彻底麻木空洞。
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彻底完了。
她太累了,这辈子熬得太苦,早就不想活了。
她打算当场自杀,了结这憋屈痛苦的一生。
一切都晚了。
很快,王桂香带着人冲了进来,看见满地血迹,有两个男人上前,一把按住阿秀,夺走她手里的刀。
刀被夺走的瞬间,阿秀所有力气瞬间抽空,瘫坐在地上,无声痛哭。
她这一生,从被引诱错付、未婚生女、无名无分、被弃被欺,到最后被逼到持刀伤人,步步都是江家逼出来的。
她从来没想过害人,可所有人,硬生生把她逼上了绝路。
多年隐忍,一朝崩盘。
地上躺着生死未卜的江夫人,里屋躺着吓得不敢动弹的瘫痪侄子。
王桂香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心里清楚,是她一次次挑事,才逼疯了这个老实女人。
江星辰被人紧紧护在怀里,小小的身子一直发抖,懵懂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她不懂大人的恩怨,更不懂这一天,到底毁掉了多少人的一生。
江星辰连尖叫都不敢,缩在陌生人的怀里,双手捂着嘴巴。
这孩子也真是可怜,整天被这个嘴上说喜欢,那个说爱她,但是个人都把这机灵漂亮聪明的孩子往歪处教,坏处带。
小小年纪,承受了多少根本不应该她承受的。
小小年纪,就被多少不应该被她现在就知道的东西魔因污染了。
小小脑子,已经被这些割裂的现实,弄得混乱不堪,无法逻辑自洽。
像这样的人,长大之后,生活逻辑就是不太好,因为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逻辑无法自成系统,要不然,她就得把自己定义为邪恶这一派。
这就是以前小三生孩子所面临的痛苦,要不然自己把小三合理化,要不然,自卑之刺永生。
当然现代就没有这种痛苦了,小三生的孩子被社会所怜爱,整个社会都要求同学不要区别对待小三之子,男女小三出轨只有好处,没什么太大的坏处,因为社会大儒们声嘶力竭,为他们辩经。
真是荒唐不经!
江夫人在乡镇卫生院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养病,而是立刻给江首长打电话。
电话一通,她压着嗓子,带着一股从来没有丈夫面前显露过的逼人的狠劲:“我不管你手头有什么事,立刻来卫生院接我。你要是不来,我在这里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首长语气依旧千年如一日般的温和耐心:“你先别急,好好休息,我马上赶过去,你乖乖等着我。”
可江夫人根本听不进安抚:“我不要再待在乡下了!我要回部队大院,我要回以前的生活!这种日子我一天都熬不下去!你要是不把我弄回去,我们谁都别想好好过日子,大家都别活了!”
她话说得极端,又执拗又偏激。
“你放心,我肯定会来的,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吗?”
江首长耐着性子轻声安抚了许久,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永远是那么坚定的承诺,说自己现在就请假,立刻马上就回去,才勉强稳住江夫人崩溃的情绪。
江首长没有把这事和儿子媳妇商量。
儿子没什么大用,各种方面的。
升到团,除了靠祖上保佑,靠陆西辞让功,还有儿子那张漂亮的脸,和温和的性格。
这已经到顶了。
能安安稳稳干到转业年纪,就肯定要转到地方上。
如果下一代有儿子,江首工还争一争,但是并没有。哪怕新儿媳妇这一胎是儿子,那也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就算是今天没出事,二十年后,他也早退了。
夜里,江首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脑子里把所有利弊都盘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