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青姑娘走后,张利一便走入书房中,在书桌前翻找:“踏雪,我昨日那些公文呢?”
踏雪微微一笑,从书桌上拿起一摞公文,递给张利一:“二爷放心,都弄好了,按照主次急缓,从上到下,您让上司挨着看就行。”
张利一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还是踏雪办事妥帖。”
武踏雪看着张利一头发有些凌乱,便提醒道:“二爷,时辰还早,还不着急上值,我帮你把头发再束一下吧,有些凌乱。”
张利一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这头发确实太乱了,哪里是有点乱,分明就是乱鸡窝!这出门去还不得被人笑话?也不知道那小妮子早上是怎么梳头的。
这些小妮子‘那种功夫’还行,但是这些伺候人梳洗的粗活,还是差了些火候,还是踏雪更老成持重一些。
他便坐在妆镜前:“那行,你就重新给我再束一下发吧。”
武踏雪一边梳洗,一边说道:“对了,二爷,河北‘苟或商行’送来的那些信件,妾身也都看过了,但总觉得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张苟或说,他已经收购了千余斤新种粮食,但却很难运出去。榷场那边,太后直接派了新的监察官,要是偷运出去,风险太大了。”
“这有什么?那就不走榷场,找一些边境小关隘,偷运过去就行,反正萧孝穆都会给钱的。”
“可是,这样风险毕竟太大了,太后刚颁布了政令,咱们就顶风作案……”
“那就再等等,这些政令都是‘公鸡拉屎头节硬’,过个十天半个月,他们也就懈怠了。而且就算是被人抓住,太后也不会怪罪我们家的。”
“夫君,太后恩宠用一分便少一分,咱们还是不要触太后的霉头。”
张利一点了点头:“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把这些粮种都放坏了吧?那玉米种子还好,应该放个几年都行。但是那土豆和番薯,估计放不了多久。”
“这些事,我都托人去郑公的庄园打听过了。番薯和玉米须在小暑前补种下去,再晚的话,就算能长叶子,也结不粮食了。土豆的话,秋分之后还能再种一茬。但如今,就算把这一千多斤粮食全部运到幽云十六州,或者辽国更北的地方,都已经赶不及种植了,要是种下去都是浪费种苗。”
“果真如此?”
“郑公庄园已经种过两年‘仙粮’,对农时都有估算,那几个老农户十分肯定。”
“意思就是……这些粮食今年就算送到辽国,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
“对,‘万物各有时,稼穑自有节’,如今这个时节,马上就到小暑了,到幽云以北种植这些东西,实属暴殄天物,浪费种粮。”
张利一却摆了摆手:“这些我们不用管,反正萧孝穆想收购,我们能卖钱就行。”
“但这样卖过去,辽国没种出来粮食,恐怕会怪罪咱们的。咱们还是得做长久生意。”
“那娘子的意思是?”
“我看啊,不如把这时令的利害关系跟萧孝穆讲一讲,让张苟或将这些粮食先在大名府租田种下。反正粮食现在已经是咱们张家的了,等种了这一茬地,千斤种粮便能变成万斤种粮,到时候再卖给萧家,咱们岂不获利更丰?”
张利一还是有些疑虑:“那萧孝穆要是催起来怎么办?”
“夫君可以这么跟他说:要在幽云以北种植这些粮食,只能在开春以后。我们在大名府多种一季,对辽国没有丝毫影响,反而是种粮变多了。夫君把这些利害跟萧孝穆讲清楚,他应该会同意的。”
张利一终于点点头:“那行,我中午便去找萧孝穆,跟他说明利害。他如果同意,就让张苟或把这些粮食先种在大名府,等秋收之后,边关也不会查得这么紧了,再运去大辽也不迟。”
武踏雪已经把头发梳好,插上一只精致的玉簪:“夫君果然思虑周全,这些都让你想到了,夫君果然是文韬武略,妾身还真是没看错人呢。”
张利一摸摸武踏雪的手,他手上还残留着别的女人的脂粉,摸上去油腻腻的。武踏雪突然觉得很恶心,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轻轻推开张利一的手:“二爷,该去上值了。我可听老宅那边的人说,父亲最近想给你挪挪位子呢。如今御史台正在考核,夫君最近可要勤勉一些。”
“嗯,放心,马上就能升官了。最近大名府的曹玮称病辞官,御史台正在举荐我去接任‘知天雄军’的职位,不过估计得出趟远门了。”
“那这趟出京岂不是要好几年?需要妾身陪你同去吗?”
“算了,那边条件不好,你就在家照看父亲,管好家里宅院,我可舍不得让你出去受罪,回头让天青陪我去算了。”
“嗯,那就辛苦二爷了,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
当天午后,张利一便回了家宅。
对武踏雪吩咐道:“去帮我研墨,取纸。”
“夫君,是有什么事吗?”
“萧孝穆已经同意了我的主意,决定让张苟或收集种粮,先在大名府种下。得赶在时令之前,先收获一季,把种粮囤积好,秋冬找个机会,再贩卖到辽国去。”
武踏雪单手捂口,十分惊讶:“呀,夫君真是雷厉风行呀,这才两个时辰,就轻轻松松说服了萧孝穆?”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你夫君是谁!”
张利一提笔,很快将书信写好,交给武踏雪:“你赶紧派人送去大名府吧。”
“嗯,好的,夫君。”
写完书信,张利一就又准备出门了。
“夫君,今日还是不回来歇息吗?”
“同僚宴饮,我带‘天青’去见见世面,今夜就不回来了。”
“嗯,那夫君少喝点酒,那事也节制着点,别伤着身体。”
“行,放心,我走了,照顾好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