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巧巧轻叹了一口气。
仵作房里的死尸看起来都比这人干净。
这样的乞丐青阳县有很多，她不可能帮助每一个人。
更何况，这人一看就活不了多久了。
“你有什么事儿吗？”
方巧巧原本以为，这乞丐是想求自己救他，或是乞讨一些食物。
没成想……
“刚才，上马车的那个男人，他是什么人？为，为，为什么连方县令，都对他低眉顺眼？！”
乞丐说话每吐一字，都好似从肺腑深处挤出一缕游丝，气若游烟，断续难连。
若不是离得近，恐怕根本就听不清。
让方巧巧吃惊的是，这乞丐竟然是个女人！
而且，哪怕这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依旧觉得十分耳熟。
等等！
方巧巧瞳孔一震。
这是，这是秦盼娣的声音！
……
秦盼娣此生再也无法生育。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吴母头顶炸裂。
养了她那么长时间，为得是什么，为得不就是秦盼娣能为他们老吴家开枝散叶吗？！
没想到，这个贱人竟然敢骗她！
白养了她这么久不说，都怪她，是她害得自己好好的儿子，断了双臂，成了一个又傻又残的废人！
吴母顿时怒火丛生，捞起一旁的扁担，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朝秦盼娣砸去。
那扁担直直砸在秦盼娣双腿上，左腿承受了更多的力道，当场就断裂了。
秦盼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但吴母已经红了眼，她不管不顾，一扁担接着一扁担，重重打在秦盼娣身上。
那股狠厉劲儿，连原本只是在一旁看笑话的王桂花都吓傻了。
直至那扁担打在秦盼娣头上，人昏死过去，王桂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死死抱住吴母。
“不不不，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啦！”
等秦盼娣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正躺在一团干草堆里。
原来，是一个上山捡柴的农妇在路边发现了被吴母丢出来的秦盼娣。
于心不忍，农妇将她背到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给她简单清理了清理伤口，喂了点儿米汤，人终于醒了过来。
秦盼娣求农妇救救自己，带她回家，可农妇本就穷得叮当响不说，家中还有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子，哪里有余力救她。
好心的农妇也只能偷偷从家里拿了七八个馒头，给了秦盼娣，让她去找别人帮忙。
秦招娣一条腿完全断了，另一条腿也使不上力气，只能在地上爬，见到她的人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帮她？
就这样，秦盼娣靠着乞讨，一步一步爬到青阳县城，朝县衙爬去。
然后，她就瞧见了，方逸轩方巧巧送秦宝儿跟萧珩出门的场景。
离得远，秦盼娣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得出来，方逸轩低垂着头，明显对萧珩十分恭敬的模样。
这萧阿成不就是个猎户吗？方逸轩一个堂堂县令怎么反而对他低眉顺眼？！
顾不得自己身体的疼痛跟腹中的饥饿感，秦盼娣问出了自己现下最想问的问题。
听出秦盼娣的声音，方巧巧脸色当场冷了下来。
这些年，秦盼娣对秦宝儿做过些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原本想着能帮一些就帮一些的心思，也在此刻消散殆尽。
方巧巧缓缓蹲下来，透过那垂落下来的头发，看向秦盼娣的眼睛。
她勾了勾唇角，看似在笑，说话的语气却是要多冷有多冷。
“萧阿成，你不认识啦？哦，对了，他其实不叫萧阿成，而是叫萧珩。单说这个名字你可能不认识，若我说靖武王萧珩……呵呵，你应该听说过吧？”
抓住自己裤腿的那双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方巧巧冷笑一声。
“说起来，要不是你先一步抢了宝儿的亲事，他本该成为你的夫君的。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说完这句话，方巧巧从秦盼娣手中用力拽出自己的裤腿，头也不回，转身进了县衙大门。
靖武王萧珩？
萧阿成竟然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萧珩吗？！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秦盼娣身体抖得厉害，那张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瞬间变得越发枯槁不堪。
须臾，她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秦盼娣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慢慢滑落。
为什么，明明是不一样的开始，却依旧还是，一样的结局。
直到死的那一刻，秦盼娣依旧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