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三两结伴，闲谈叙旧、畅谈修行，气氛松弛又热烈。
张小生却悄然脱离人群，被青鸢轻声唤至一旁。
二人缓步走在幽静无人的林间小道，月色筛落枝叶，洒下一地斑驳清辉。
青鸢望着身侧的少年，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怅然，没有丝毫遮掩，坦然道出心底顾虑。
“小生，此前我急于突破境界，根基浮躁，未曾将七境修为打磨至圆满稳固。此番万树界风波诡谲，我根基有缺，此行恐怕难有寸进，一无所获。”
话音落下，她轻声补了一句，带着几分无奈：“说到底，是我之前的节奏，尽数被打乱了。”
张小生脚步一顿，心头涌上浓浓愧疚，望着眼前的女子，面露愧色：“对不起，皆是因我而起，是我打乱了你的布局。”
可回应他的，却是青鸢温柔澄澈的笑颜，释然又淡然。
“我说这些，从不是为了怪你。你我各有宿命、立场相悖，诸多变故，皆是世事使然。”
“可这一切的偏差，根源终究在我。”张小生依旧满心愧疚，眼底满是歉意。
见他这副局促自责的模样，青鸢眼底的怅然散去，笑意反而愈发浓郁。
“那你便记着这份亏欠就好。”
她轻笑一声，率先迈步往前走了数步。
片刻后，前行的身影骤然驻足，猛地转过身来，一双澄澈眼眸定定凝视着张小生，神色无比认真，褪去了所有玩笑之意。
“小生，你见过青鸢族的鸢舞吗？”
“不曾见过。”张小生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问得微微一怔，愣神片刻，如实摇头。
“那你且看好了——今日，我舞与你看。”
清辉遍林，月华如水，尽数笼罩在女子窈窕身姿之上，衬得她眉眼倾城、风姿绝代。
青鸢莞尔一笑，玉指轻抬，自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玲珑银铃，轻握指尖。下一瞬，她舒展身姿，身形翩然若蝶，在静谧林间徐徐起舞。
“叮……叮铃铃……叮铃……”
清脆悦耳的铃音婉转悠扬，回荡在山林之间，时轻时缓、时欢时扬。
曼妙舞姿随铃音起落，灵动轻盈、飘逸绝尘。时而轻快雀跃，如鸢逐流云；时而悠然舒展，似月落千山。
张小生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全然被那道绝美的身影锁住，不知不觉已然看得失神，彻底沉浸在这月下鸢舞之中。
起舞的青鸢余光瞥见他痴痴凝望的模样，眼底悄然盛满温柔笑意，身姿愈发轻盈灵动，舞姿愈发曼妙动人。
“叮铃铃——叮铃——”
婉转铃音缓缓渐弱消散，一曲独舞终落帷幕。
不等张小生回神，青鸢足尖轻点虚空，身姿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清雅残影，竟这般悄然离去、不告而别。
林间余韵未消，唯留淡淡幽香萦绕。
张小生伫立原地，久久未动，目光凝望着她消失的天际，失神怅然。
暗处树影婆娑，一道妖娆身影静静伫立。
见他呆立许久、浑然未悟的模样，隐匿在侧的蛇姬终于按捺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真是个木头呆子。你可知，青鸢族的鸢舞，从不轻易示人，更从不舞给外人看？这一支舞，于鸢族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你当真半点不懂？”
张小生未曾转头回望，目光依旧眷恋地停留在远方虚空，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力与克制。
“我一身浮沉、前路未知，身负万千宿命羁绊，孑然一身，又怎敢轻易耽误、招惹佳人。”
“懦夫！”
蛇姬闻言，俏脸瞬间覆上寒霜，满心气恼地冷哼一声。
她眼底满是鄙夷与无奈，脚下灵光一闪，便欲转身离去。
“蛇姬！”
张小生骤然开口，及时唤住了她。
他压下心间万般心绪，语气郑重：“劳烦你替我带一句话给她——让她，再等三年。”
蛇姬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纤细身影停在林间月色下。
她侧过娇颜，斜睨了伫立失神的少年一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未发一言。
下一瞬，灵光爆闪，身姿化作一道妖娆流光，瞬间消融在茫茫夜色之中，消失无踪。
张小生折返归队，心头沉甸甸的，全无半分饮酒闲谈的闲情。他越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早已在篝火边静候的诸葛青云。
青石之上，诸葛青云悠然端坐，手中细枝轻拨跳跃的篝火，火星簌簌飞溅。他抬眸望着走近的少年，眉眼噙着浅淡笑意，出声打趣：“小生，不去与兄弟们再饮几杯？”
张小生应声落座，指尖灵力悄然流转，一层轻薄凝实的隔音结界瞬间铺开，将二人与周遭声响彻底隔绝。他神色凝重，开门见山：“先生，对于此次万树界之行，你如何看待？”
见他行事愈发沉稳缜密，事事思虑周全、步步稳妥，诸葛青云眼底浮出真切的赞许。他收起玩笑神色，不再拖沓，缓缓道出当下万树界的局势格局。
“如今万树界的对峙势力，已然泾渭分明。一方是以圣域为首的风雷大陆修士，另一方则是残存的万族战场遗众。风雷大陆背靠整片大陆底蕴，资源补给源源不断，此番已与万族修士轮番鏖战数轮。眼下短期战局，万族修士战力凶悍、士气正盛，稳稳占据上风。但若是拉长时日、纵观长远局势，最终胜出的必然是风雷大陆。只是两方僵持对峙，短时间内绝无落幕的可能。”
局势剖析透彻清晰，张小生听完心头重压更甚，当即前倾身形，带着几分迫切追问：“先生，事到如今，我还有别的机缘可寻，夺得成圣之机吗？”
诸葛青云指尖的树枝微微一顿，再次轻拨篝火，跳动的火光映亮他沉静的眉眼。他垂眸沉吟许久，篝火噼啪的爆裂声在寂静的结界中格外清晰，良久才沉声开口：“难如登天。经上次谢晋一众强者偷袭成功之后，如今在此的圣境强者已然彻底抱团，但凡外出行动，必是三人以上结伴同行，滴水不漏、无从下手。而这僵局唯一的转机，终究落在你身上。”
“我？”
张小生眉头紧蹙，眼底满是疑惑，细细思索着其中的关联关键，一时难以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