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亿垂眸俯身,指尖轻柔拂过幼儿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
九天之外刚才掠过的金色流光、虚空浮动的隐晦戾气,她早已尽数察觉。
只是素来心性淡然,不愿让些许暗流惊扰此刻阖家团圆的暖意。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顾冥夜,轻声开口,嗓音轻柔,只二人可闻。
“阿夜,那死鸟还未安分?”
顾冥夜抬手,稳稳覆住她放在襁褓旁的手,掌心温热坚实,力道安稳笃定。
他唇角依旧噙着浅淡笑意,眼底温柔不变,唯有深处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凛冽。
“吾妻,无妨。”
短短四字,沉稳有力,自带万般底气,瞬间抚平所有隐忧。
“天道护它,我便不斩它性命,但它若敢掀风雨、扰人间,我便层层封它羽翼,断它爪牙,困它永世不得作乱。”
自始至终,他从不在意天道偏袒,亦不惧宿命枷锁。
从前孤身逆天去四海八荒寻找沈千亿的灵魂碎片只为给沈千亿改命,只为挣脱不公天命。
如今阖家圆满,他更有底气守得住人间烟火,护得亲友安宁。
虚空之上,那丝转瞬即逝的戾气并未彻底消散。
只是隐匿得更深,缠绕在九天云海缝隙之间,阴恻恻俯瞰着下方暖意融融的庭院。
顾冥夜不知道的是毕方残存的怨念早已依附天道余威,蛰伏于三界夹缝。
它无法亲自现世作乱,却可暗中滋养一众残存的邪祟余孽,伺机搅动风云,妄图打破此刻的安稳盛世。
刚才那道极淡的金色流光,就是毕方假借天道遮掩,悄然探入人间的一道神念窥探。
它看着顾冥夜舍弃无上神域、甘愿滞留人间守护妻儿亲友。
看着昔日搅动诸天的无敌战神甘愿囿于一方小院,守着烟火日常,心底的妒恨与阴毒愈发浓烈。
它恨顾冥夜生来逆天,恨他挣脱宿命桎梏,更恨他得此圆满温情、岁岁安稳。
凭什么世人皆困于天命轮回,唯独顾冥夜可以破局脱身,坐拥阖家喜乐、人间安稳?
凭什么乱世落幕,罪恶蛰伏,偏偏他得偿所愿,岁岁无忧?
隐晦的恶意在虚空深处层层堆叠,无声蔓延,却始终不敢贸然下坠。
只因那方暖意融融的小院之中,那道静坐席间的黑衣男人,周身看似温润平和,实则早已布下漫天无形结界。
看似寻常家宴,烟火寻常,实则三界风雨、十方邪祟,皆不敢轻易踏足半步。
胡天弈杯中米酒一饮而尽,状似随意地抬眼瞥了一眼天际虚空,眼底锋芒一闪而逝,故作洒脱地高声笑道。
“管他天外风云暗涌,今朝有酒今朝醉!难得团圆,谁也不许提烦心事,尽数开怀畅饮!”
“说得好!”
众人应声附和,举杯相碰,清脆杯响响彻庭院。
司行霁眼底阴霾尽数散去,孟忆柳温柔靠在他肩头,眉眼安然。
水子濯、栾苍南几人放下心中戒备,坦然享受这难得的团圆闲暇。
严春花不停给孩子们添菜,看着满院热闹景象,笑得合不拢嘴。
“多吃点,都长身体呢!今日菜多,管够!”
顾天思几兄弟乖巧应声,有礼有序,席间举止端庄,尽显家教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