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的!”弘历忍耐自己想咆哮的欲望已经很努力了,他的眼角在剧烈的抽搐,“皇阿玛的确在把我当成继承人啊,我隐形太子的称号,满朝皆知,谁人不知?”
“那恰恰说明你为了保命,在对皇阿玛施加那个什么来着…”朱高煦挠了挠头,他的确有点想不起来那个词语,不论是弘时的记忆,还是他身为朱高煦的学识,都还是太浅薄了,但仅仅几秒钟,他还是想起来了,“在对皇阿玛施加舆论压力,你在造势,让皇阿玛不敢直接把你杀了!”
“荒谬,太荒谬了!”弘历被这番话弄得摆出了“小熊摊手”姿势,他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不答反问,“弘时!你说的话和图里琛那个逆贼一模一样,是不是,是不是你收买了图里琛,你们合伙诬陷我?弘时,我是你弟弟,你还要不要点脸?!”这已经是弘历残余的,能摆出来的最有气度的样子了,他将自己上去打“弘时”的想法强行压了下去。
这样的质问,换成真正的弘时,或许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但此刻的“弘时”,尽管外表狼狈,身上带伤,却在弘历这雷霆般的咆哮怒气下,奇异地安静了一瞬。
朱高煦看着眼前这张因暴怒而扭曲、与记忆中雍正那张总是紧绷着试图表现“深沉”却难掩刻薄的脸有七分相似的面孔,一段冰冷而充满讥诮的思绪,如同淬毒的冰锥,在他心底缓缓划过:
【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废物。除了跳脚,除了把“我想杀人”“我受委屈了”写在脸上,还会什么?老的四力半,绷着张死人脸,就以为自己深不可测,算无遗策,结果连“别跟能打死你的人单独关小黑屋”这种街头混混都懂的道理都不明白,还玩密室逼杀?小的更绝,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对着要命的指控,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自证,不是控制局面,而是像个被抢了糖的三岁孩子一样尖叫撒泼,喊打喊杀…】
【一个负责演“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却无人理解的孤家寡人”,一个负责演“得天独厚众望所归的隐形太子”…啧啧,这爱新觉罗家是搭了戏台子吗?唱了一出又一出。老子当年再怎么被人骂二杆子、没脑子,至少知道心思这东西得藏着!我对底下人吹牛说“我岂不类李世民?”,那也是关起门来说的!哪像这两位爷,一个把杀心演给要杀的人看,一个把心虚嚎给全天下听!】
【就这点道行,这点城府,放在当年我们老朱家…】
想到这里,朱高煦几乎要笑出声来,那是一种混合着荒诞、鄙夷和一丝物伤其类的复杂情绪。
【放在老大手里,就你们爷俩这德性,连进瓦罐被焖成肉的结果都没有。只怕被推到菜市口剐上千刀,还在那儿泪流满面地对他山呼万岁,谢主隆恩呢!】
这些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现实中,“弘时”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朱高煦在用力压抑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充满讽刺的大笑。这颤抖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恐惧到极致的表现。
他抬起那张沾着冷汗,写满“惊惧”的脸,声音却在这种“恐惧”的颤抖中,爆发出一种尖锐的、泣血般的控诉,完美回应了弘历的咆哮:
“弘历!你…你还要杀人灭口?!皇阿玛尸骨未寒,十三叔冤魂不远!你害了十三叔不够,杀了皇阿玛不够,现在连我…连我这个唯一知道真相的哥哥也不放过吗?!”
“就像皇阿玛早就看透的那样——你,弘历,除了仗着一点虚名结党营私,勾结张廷玉鄂尔泰这种小人,除了躲在暗处害人以外——事情一败露,你就只会无能狂怒!我今天豁出去了!你,杀害了十三叔!皇阿玛发现了十三叔之死的真相,他心里很害怕!他知道,你,失控了!他说,想要立我当太子,顶住你的压力,结果,你的走狗图里琛在门外居然偷听,听到这话,他冲进来就将皇阿玛杀害了!你弑父杀叔,你有何面目去见大清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