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把最后一份文件签上龙飞凤舞的名字。
墨水还没干，他反手就用它垫了刚泡好的螺蛳粉。
他老婆陈女士飘了进来，手里捧着个iPad，屏幕上是循环播放的金刚经。
“老公，咱们市新上马的那个填海项目，我昨晚夜观星象，发现它正好压在了本市的龙脉上。”
王局长嗦了一口粉，头也不抬。
“什么龙脉，那是城市发展的动脉。”
“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陈女士把iPad音量调到最大，梵音瞬间盖过了电视里财经新闻的播报声。
王局长终于皱了眉，他从外卖袋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报应？我的报应就是下辈子还当你的老公吗。”
他点开手机银行APP，把那个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数字余额怼到陈女士眼前。
“看见没，这叫福报。”
陈女士叹了口气，关掉iPad，切换成一个看上去非常赛博朋克的APP。
界面上一个顶着光头，穿着宇航服的男人头像在闪动。
“我给你约了量子禅师，下午三点，测一下你的生命余量。”
王局zaq1长差点把螺蛳粉的汤喷出来。
量子禅师的工作室开在CBD顶楼，装修风格是那种能让强迫症当场去世的极简风。
除了一个悬浮在半空的蒲团，整个空间里空无一物。
量子禅师本人比照片里看着更怪。
他穿着一件反光的银色僧袍，戴着一副AR眼镜，镜片上正飞速滚动着绿色的代码。
“施主，请坐。”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像Siri在背诵佛经。
王局长一屁股坐在蒲团上，蒲团晃了晃，稳稳地停住。
量子禅师伸出两根手指，没有搭在王局长的手腕上，而是对准了他的天灵盖。
一道蓝光从他指尖射出，像扫码一样在王局长头顶扫了一圈。
“嘀。”
禅师的AR眼镜里弹出一个复杂的3D全息模型。
他端详了片刻，开口说道。
“你的生命余量，还有二十吨神户牛肉，以及四十吨澳洲龙虾。”
王局长愣住了。
陈女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回到家，王局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上的Excel。
他新建了一个表格，命名为《我的后半生》。
他在A1单元格输入“神户牛肉”，B1单元格输入“澳洲龙虾”。
然后他调取了过去三年自己所有高端餐厅的消费记录，用一个复杂的公式计算出了自己的平均年消耗量。
结果很快出来了。
二十五年。
不多不少，正好够他干到退休，然后去夏威夷享受人生。
王局长把表格打印出来，贴在墙上，还在那个“二十五年”的数字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他把揉成一团的辞职信扔进垃圾桶，给那个填海项目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们，进度再快一倍，经费再加三成。”
从那天起，王局长比以前更忙了。
也比以前更横了。
一年后，他忽然得了个怪病。
不是别的，就是总觉得饿。
不是那种胃里的空虚，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饥渴。
刚吃完一桌满汉全席，他放下筷子，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这辈子都没吃过饭一样。
他开始疯狂地进食，一天二十四小时，嘴巴几乎没有停过。
家里的厨师累倒了三个，全市的外卖平台都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王局长干脆辞了职，申请了一个直播账号，名字就叫“局长带你吃垮全世界”。
他把家改造成了直播间，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镜头吃。
吃最新鲜的神户牛肉，吃最大只的澳洲龙虾。
他吃得越凶，直播间的打赏就越多。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火箭”和“嘉年华”，他感觉那种精神上的饥饿感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不到一年，他的体重翻了三倍，走一步路都要喘半天。
那天，他照常坐在直播镜头前。
面前摆着一座小山似的牛肉和龙虾。
他拿起一块刚煎好的五分熟牛排，塞进嘴里。
他忽然感觉自己不饿了。
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一个APP，那是他自己开发的生命倒计时软件。
软件界面上，神户牛肉的进度条，刚刚拉满。
澳洲龙虾的进度条，也变成了百分之百。
他想对着镜头笑一笑，跟榜一大哥说声感谢。
嘴巴却不听使唤了。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脑袋正好磕在面前的龙虾山上。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秒。
然后瞬间炸开了。
“主播怎么不动了？”
“特效吗？这演技也太逼真了。”
“家人们谁懂啊，吃饭也能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