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里，有个董生。
他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一名剑客，最好是那种白衣飘飘，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顶配版。
可惜现实里，他只是个每天在院子里对着鸡鸭比划，自封“徐州第一快剑”的中年幻想家。
这天，董生背着他那把传家宝剑，出门寻找“江湖”。
官道上，他遇到一个骑着毛驴的旅人。
那驴子瘦得像根柴火，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解散。
驴背上的人却身姿笔挺，气质沉稳，与胯下坐骑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
董生觉得，这人有戏。
他凑上去搭话，发现对方谈吐不凡，言语间自带一种“哥早已不在江湖，江湖却处处是哥的传说”的淡定。
“在下辽阳佟氏。”
旅人言简意赅。
“我离家二十年，刚从海外自助游回来。”
董生一听“海外”二字，眼睛都亮了，那可是高手批发市场。
“那您一定见过不少奇人异士吧？”
佟客瞥了他一眼。
“什么叫奇人异士？懂外语算吗？”
董生赶紧把自己对剑术的痴迷与热爱，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最后以一句“恨不能遇明师点拨”结尾，说得自己都快感动哭了。
佟客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奇人倒是有，但他们收徒弟，只收忠臣孝子，你这种……需要摇号。”
董生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就是啊！忠孝二字，就刻在我DNA里！”
说罢，他“呛啷”一声抽出佩剑，对着空气挽了几个剑花，月光下剑刃反射出油腻的光。
他兴致上头，高歌一曲，顺势一剑劈向路边的小树。
“咔嚓。”
树没断，剑刃卷了。
董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想把剑藏回身后。
佟客捋着胡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朝董生伸出手。
“剑不错，借我看看。”
董生只好硬着头皮递过去。
佟客接过来，先是闻了闻，眉头紧锁。
“这剑，用的地沟铁吧？还一股子汗馊味，属于是剑中茅坑，下品中的下下品。”
“我虽然不太会用剑，但也有一把。”
他慢悠悠地从衣襟下，摸出一柄一尺来长的小短剑，造型朴素得像把切水果的刀。
佟客拿着短剑，对着董生的长剑轻轻一挥。
动作像是在切一块豆腐。
“当啷。”
董生的宝贝长剑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得能当镜子照。
董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抢过那柄短剑，翻来覆去地摩挲，眼神里充满了“爸爸，是我”的虔诚。
当晚，董生把佟客请回了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一口一个“佟大师”。
连续两天，他都在追问剑法的奥秘。
佟客却只是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单口相声。
夜深人静。
董生忽然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那是他老爹住的地方。
他心里一咯噔，赶紧贴到墙上偷听。
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在咆哮。
“让你儿子滚出来挨打！不然今天把你骨灰都给扬了！”
紧接着，就是棍子打在肉上的闷响，还有父亲痛苦的呻吟。
董生血往上涌，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冲出去拼命。
佟客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你这么去，就是送人头，得计划一下。”
董生急得团团转。
“大师救我！”
佟客缓缓开口。
“强盗指名道姓要你，看来是跟你结了梁子。你家也没别的亲戚，你先去跟你老婆交代后事，我去开门，召集家丁看看能不能凑个人数优势。”
董生一听，撒腿就往自己屋里跑。
他把事情跟妻子一说，妻子当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死死拽住董生的衣服，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
“你不能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房贷谁还！孩子谁送去上辅导班啊！”
妻子的哭声仿佛魔音灌耳。
董生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英雄气概，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脑子里全是“我死了我老婆会改嫁”“隔壁老王会睡我的床打我的娃”之类的弹幕。
他当机立断，拉着老婆就往楼上跑。
“不打了！我们上楼，找弓箭，玩塔防！”
两人在楼上翻箱倒柜，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佟客的笑声从屋檐上传来，洪亮又充满了嘲讽。
“好了好了，别找了，强盗已经被我吓跑了！”
董生举着灯往外一照，屋顶上空空如也，佟客早已不见踪影。
他颤颤巍巍地走下楼。
院子里风平浪静，他爹正提着个灯笼，哼着小曲从邻居家喝酒回来，满面红光。
一切如常。
只有庭院的角落里，多了一小撮烧剩下的草灰，还冒着缕缕青烟。
董生这才明白，佟客根本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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