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大宝去找韩松。
韩松还住在村东头那间空房子里，保温杯换了新茶叶，泡出来的汤色依然浓得像药。
方大宝敲门进去的时候，韩松正趴在桌上画东西——一张地图，用铅笔在白纸上慢慢勾勒，线条很细，一笔一笔的，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
“韩叔，你画的是什么？”
“你爸笔记本里那座城的位置。”韩松没抬头，铅笔在纸上继续走，“我大概知道在哪。三十年前你爸提过，说是山脊以东，翻过七座山，有一条干涸的大河。顺着河床往北走，走到河断的地方，就到了。”
方大宝凑过去看。地图已经画了大半，山脉、河流、标注，密密麻麻。韩松的笔迹很工整，跟方远行那种潦草的字完全不一样。
“你爸当年想去，没去成。”韩松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那次他发现了地宫，回来兴奋得一宿没睡，说找到了归墟的线索。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要走，走到村口又回来了。他说，还差一样东西。”
“差什么？”
韩松放下铅笔，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他说，差一把钥匙。不是开门的钥匙，是开路的钥匙。没有那把钥匙，走不到那座城。”
方大宝摸了摸口袋里的新球。新球温温的，贴着他的大腿，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
韩松也看到了他的动作，点了点头。“应该就是它了。你爸找到地宫的时候，旧铁蛋还没有蜕变成新球。他等不到这一天。”
方大宝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韩松又从床底下拉出那个帆布包，从里面翻出一把匕首，皮鞘，铜柄，看起来很老，但刀刃磨得发亮。
“你爸的。”韩松把匕首递过来，“他进山的时候随身带的。你拿着。”
方大宝接过匕首，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刻着两个字——远行。他父亲的随身之物，三十年后终于到了他手里。
从韩松屋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楚凌云背着布包裹，铁棍插在侧面，石猴蹲在肩头。
猎奇哥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迷彩服，解放鞋换了一双新的——其实也不新，是胖子从村里老赵家淘来的，只不过没破洞。他腰上别着折叠刀，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手里还提着一壶水。
胖子蹲在院门口，抱着四耳灵狐，一脸幽怨。
“我也想去。”胖子小声说。
“你留下来。”猎奇哥头都没回，“喂鸡，喂灵狐，等我回来。”
胖子看了看怀里的灵狐，灵狐冲他眨了眨眼，他更委屈了。
方大宝走到楚凌云面前，掏出韩松画的地图给他看。楚凌云扫了一眼，把地图还给方大宝。
“七座山，干河床，断河处。两天路程。”
“两天能走到？”
“走得快一天半。”楚凌云转身往外走，“走吧，天黑前要翻过第一座山。”
三个人出了村。
林小乐抱着松子站在村口，石猴从楚凌云肩头跳下来，跑到林小乐面前，用爪子拍了拍松子的脑袋，然后转身追了上去。
松子“吱”了一声，像是说“早点回来”。
方大宝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炊烟正从几家农户的屋顶上升起来，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住了快两个月的地方，今天要暂时离开了。
铁蛋从口袋里探出脑袋，LED眼睛在晨光里变成了淡金色。
“嘀。”它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走吧”。
方大宝摸了摸它的顶盖，转身跟上了队伍。
山脊上的雾还没散，三个人走进了雾里，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胖子站在村口，抱着灵狐，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们能回来吧？”他低头问灵狐。
灵狐舔了舔他的手指，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