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遭遇那么可怕的事情时,他没有伤害他人,甚至于,还给别人善意。
他帮过很多人,却从未想过要别人回报。
他那么好,却还是逃离不了明天的魔爪。
南烟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旁观者,她对明轻的感情,她已经分辨不出。
好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南烟看到院子里的花朵被风雨捶打,心里觉得有点不舒服。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抓心挠肝的难受。
她站在门口的置物架上前,呆愣许久,上面放着他们一家人的伞。
清一色的浅绿色,而那把透明伞显得好突兀。
南烟从未想过,她会讨厌明轻的东西。她越来越讨厌他的东西。
洗漱台上柜子里的牙刷、牙杯、毛巾等,
衣柜里的西装、卫衣、衬衫等,
卧室里的领带夹、皮带、剃须刀等,
………
直到,看到这把伞,她发现,她竟然在厌恶。她厌恶曾经她最爱的人。
她有点害怕。
她努力装作悲伤,怕别人发现她的厌恶。
可是,她想要哭一哭,也哭不出来,没有眼泪,只有假惺惺的空泪。
硬挤,也挤不出来。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是因为他走了,将她的眼泪也带走,所以,她才哭不出来。
她觉得好可悲。
她居然不觉得痛苦和悲伤,明明,他们相伴将近十五载。
“姐姐,”南月试探性问道:“你要出去吗?”
南烟点了点头,伸手拿了那把透明伞。
按下伞柄上的自动键,“咔嗒”一声脆响,伞面骤然舒展。
这声音刺耳,为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明明,她最喜欢少年打开伞的声音。
因为,要给她遮阳,他都很少打这把透明伞。
她知道,他一直将这把伞带在身边,是因为,这是她七岁那年离开时,送给他的那把。
明明天天使用,他却将伞保护得很好,这么多年,也像新的一般。
如今,种种厌恶,南烟不懂得是为什么。
难道,她从未爱过他?
南烟开始自我怀疑。
她想,一定是错觉。
可是,她努力想要去想念他,但连梦里也不会有他。
她拿着他的照片,却发现,她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没有他的模样。
她缓缓来到桔梗花丛前,雨水猛烈地拍打着花朵,娇艳的花朵也失去了颜色。
她艰难地搬来遮阳棚,想要给它们遮雨。
明明,花瓣已经被打落,她却还要把它插回枝丫上。仿佛,只要插回去,掉落的花瓣就会复活。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把花瓣插回去的动作。
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她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知道,这样让她觉得开心。
开心,她猛地惊醒,她好像并不开心。她想,或许,她是爱他的吧。
“姐姐,”南月眼眸含泪,哭着哀求道:“你别这样,我很害怕,你可不可以,发泄出来?”
南月一直陪在南烟身边,给她打伞。
看着,她的重复性行为,她心疼得像被无数细针扎着。
“小月,”南烟微微一笑:“我没事,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说着,南烟嘴角上扬,泛起一抹微笑。她的声音轻快,仿佛真的很好。
南月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南月眼里的泪水不断涌出,落在地面上,与雨水混合。
南烟注意到花坛里有一朵完整的花瓣。她伸手拿起花瓣,底下露着像透明封口袋的一角。
她剖开剩下的泥土,一个完整的封口袋,露了出来,里面放着三张泛黄的纸张。
这种纸,是南烟送给明轻的草稿纸,每一张的左下角,都有她用铅笔画的浅绿色桔梗花。
她总是吐槽明轻,说他总是拿练习册打草稿,便特地将自己的草稿纸给他。
但他还是不用草稿纸,反倒是将草稿纸保护得很好,似他的宝贝。
南烟打开封口袋,展开第一张草稿纸。上面刚劲有力的黑字展露无遗。
阿因:
我的心里话,我从来不敢说给你听。
所以,我就把它埋在这里,我希望你能看见,又怕你会看见。
因为,我没有说给你的资格,我们没有未来。
在常青树下,我想告诉你,七岁时,我亲眼看着,你坐上中巴车。
我知道你不想走,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就懦弱地看着你走。
我是一个懦夫。
我爱你,已经很久很久。
在初一和你重逢时,我就喜欢你。
我喜欢你,从来不是慢慢的,而是一见钟情。
初见,就震撼了我的心。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我都在为你心动,无法控制。
可是我,没有勇气告诉你。
如果你愿意,我想做你的丈夫。
——阿因的明轻
2013年8月13日,七夕
南烟想起那个夏天,是东城热得要命的夏天。
在常青树下,他眼眶泛红,欲言又止,似想要说什么,原来他说不出来,便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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