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四周的柳条便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像无数条蓄势已久的毒蛇,同时朝她扑来。
那密密麻麻的暗绿色枝条遮蔽了头顶本就稀薄的天光,像一面不断收紧的牢笼。
她不慌不忙地抬手,在自己周身覆上一层厚重的冰盾。
那冰盾通体剔透,泛着幽蓝的寒光,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柳条狠狠抽打在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可那冰面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那些柳条反而因为冰火的温差冲击,在碰到冰面的瞬间就折断碎裂,像被烧过的枯枝一样簌簌落下。
树妖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不死心地再次操纵柳条猛戳过来,一下接一下,疯狂得像要把那层冰盾活活凿穿。
南流景站在冰盾之中,看着外面那些不断折断又不断涌上来的柳枝,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小小的疑问——
这个子二代的树妖,是不是脑子不太聪明?
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趁着那些柳条被冻僵的短暂间隙,果断撤去冰盾,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飞跃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巨树的顶端。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快地拂过,指尖凝聚的火焰灵气化作一颗颗灼热的火球,接连不断地砸向那柳树。
火球落在树冠上、树干上、垂落的柳条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橘红色的火焰在那棵巨树身上迅速蔓延开来,像一件正在被点燃的暗绿色外衣。
南流景的身形在树梢间不断腾挪,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一次精准的火焰攻击,火凤在她指尖凝聚成形,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振翅冲向那柳树的树干。
火凤撞上树身的那一刻,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树皮飞溅,火光冲天。
那柳树终于顾不得找南流景麻烦了。它仓皇地收回那些漫天飞舞的柳条,疯狂地挥舞着,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
南流景已经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外,落在另一棵树的枝丫上,抱着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着,这树妖大概率是活不了了,就是不知道它的亲代又会是一个多少年的老妖怪。
忽然,一阵诡异的声音从那柳树深处传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内部撕裂、膨胀、挣脱。
南流景一惊,连忙凝神望去。
只见那棵柳树原本还算正常的树干开始缓缓剥落,树皮像干涸的泥壳一样一片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漆黑如炭的木质。
那些黑色的树皮上布满了扭曲的纹路,南流景仔细一看,那些纹路竟然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而狰狞,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无数张被封印在树皮中的面孔在无声地尖叫。
原本翠绿的柳枝也变得暗沉灰绿,表面的叶片干枯发黑,带着一种像是腐烂了很久的腐朽气息。
柳条表面开始渗出粘滑的、暗黑色的腐蚀性粘液,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灼烧着泥土。
整棵树像是一只正在从壳里爬出来的怪物,柳条如同无数蠕动的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动。
那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那些黑色的粘液覆盖下,变得微弱了一些,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对抗。
但很快,火势又猛地窜了起来。
那柳树见这招没用,树干底部那些原本该是树根的地方,竟然变成了一根根密密麻麻的,类似人类的双腿。
那些黑灰色的“双腿”,层层叠叠地簇拥在一起,支撑起了整个树干,拖着沉重而庞大的身躯,缓缓地、艰难地朝着不远处山泉的方向挪动。
南流景被恶心得一哆嗦,握着琴的手指都紧了紧。
要不是她的火不是凡火,恐怕这玩意儿早就脱身跑了。
但现在嘛,既然落在了她的手里,就不可能让它活着离开。
南流景的目光扫过这片茂密的树林,正值入秋,地面上铺满了没经过雨水浇灌的枯枝败叶,火势一旦蔓延开,这片山林也就别想要了。
不能在这里打。
南流景的背后忽然张开三对金色的羽翼,轻轻一振,便带着她飞上了半空。夜风从她身侧掠过,将她的衣袂和长发一起吹向身后。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棵正在地面蠕动的漆黑怪物,眼中没有一丝犹豫。
手中的琴身凝聚出炙热耀眼的光芒,她的身后,一尊巨大威严的法相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如山岳般巍峨,周身环绕着流动的流云符文,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锋直指天穹。
无数的剑光从那虚影手中的剑中凝聚成形,围绕在祂身边,蓄势待发。与此同时,南流景的身前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火凤,散发着灼热的气浪,凤首高昂,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鸣叫。
“去——!”
她将琴弦用力一拨,火凤与那无数剑光同时落下,如一场从天而降的审判,精准地砸向那棵正在逃跑的巨树。
“轰——隆——!!”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片山谷都在颤抖。
火凤与剑光同时轰在那棵诡异柳树的顶冠上,以那一点为中心,整棵树的树冠从内部爆裂开来,炸成数块碎片。
漆黑腐朽的木屑在火光中四散飞溅,被灼热的火焰吞没,化为灰烬。
那柳树发出一声凄厉的、像是从灵魂深处被撕扯出来的惨啸,整个树干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高塔一样,轰隆一声砸倒在地。
地面被它压出一个大坑,尘土和烟尘混合着火光一起腾空而起,又缓缓散落。
南流景悬浮在半空中,长舒一口气,再次打开探气功能确认,那树妖的血条已经消耗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活着的可能。
她这才彻底放下了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开门红啊开门红,我就知道我是最棒的。
南流景在心里把自己夸了几句,正打算收工走人,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具正在燃烧的残骸,忽然顿住了。
嗯?
这柳树妖的体内,竟然还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