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叔却说:“明珠啊,你爷爷人都没了,都说人死债消,人死了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乌明珠冷笑:“明叔,人活着做下的孽,活着没还完的债,死了就一定要继续去还的,老爷子活着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现在去了下面,就看他要怎么把那些还不掉的债去还完。”
明叔看一时也说服不了乌明珠,只能说:“镇上有领导来这里找我,说想问问你跟明玮有没有回来投资的打算,还说等过了年,他们来给你们拜年。”
乌明珠沉着脸:“黄鼠来给鸡拜年,没什么好心思,这要想要我们回来投资,还会想要我们的宅子?这些人的嘴脸实在是太可恶。”
杨来水却说:“明珠,有些事情等大哥回来了咱们坐下来慢慢的商量,有些事情,总得拿出来一个章程,这拒马镇上的人可都在看着呢。”
“这拒马镇,我就住了十几年,十几岁我就被从这里撵出去,我带着我的残疾哥哥,在南方的夜市摆摊,被人追着打,我们吃了那么多的苦的时候他们怎么看不到?我妈妈,独自一个人在这个宅子里,为了我们,她委屈了十几年,他们怎么看不到?我们现在过好了,他们看到了?”
杨来水赶紧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看看孩子,她醒了,盯着你看呢。”
乌明珠对明叔说:“明叔, 我们娘仨是因为你才回来过年的,过了年,我们依旧是要去南方的,我们公司里面有很多咱们拒马镇上的人,这些年,一些拒马镇上带孩子求到我们跟前,我们也是尽心尽力,我们已经做的够好了。”
乌明珠觉得挺委屈:“他们觉得拒马镇这些年不好是因为乌家,始作俑者死的死了,进去的进去了,逃的逃走了,他们凭什么觉得现在有问题就要来找我们?我们娘仨也是受害者呀,我哥哥躺床上十几年,他们知道,我们兄妹俩就那样离开拒马镇,他们也知道,那个时候他们怎么没有什么想法?”
明叔又是一声叹息:“明珠啊,明叔知道你委屈,可是明珠啊,人死了就是死了,咱们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才行啊,说句不好听的,你爸爸的墓地还在这里呢,以后你的妈妈百年,也得回来跟你爸爸葬在一个墓坑里面,明珠啊,这里是你们的根,不好跟这边的人把 关系搞得太难看。”
乌明珠不再说话,明叔继续说道:“明珠啊,受了委屈是很难受,但是有些委屈咱们该受还得受,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就得受些委屈的。”
明叔不委屈吗?明叔也委屈啊。
乌明珠听妈妈说过,明叔当年有一个已经谈婚论嫁的对象,要结婚的时候,乌明珠的爸爸出事,明叔需要留下来,但是那个姑娘却不愿意留下,因为那个时候拒马镇已经有了乱象,她不想留在这里,她想跟明叔一起去外面生活,明叔为了道义,为了跟乌明珠爸爸之间的情义,主动留了下来。
那个姑娘被家里人带着去了外地,乌明珠后来打听过,人家又找了婆家,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的安稳,虽然不是很富足,却胜在平平安安的。
乌明珠眼底慢慢的湿润,抬起头看着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的明叔。
“明叔,你也委屈啊,你为什么要守着这个地方呢?人家要咱们给就是了,你跟我们去南方,我给你再买一套别墅,你想上班你就去上班,你不想上班我就给你买社保,你每个月都有退休金领。”
明叔笑着摇头:“明珠啊,这里是我跟你爸爸长大的地方,我虽然比你爸爸要小很多,他却是那个教会我很多人生道理的人,我这一辈子呀,能平平安安的长大,能够在后面很多次的 事情里面独善其身,靠的就是当年你爸爸对我的教导,他教导我,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的读书,读那些能让人长脑子的书,我听了你爸爸的话,这些年,我也看开了很多的事情,我老了,留在这里,守着我们曾经长大的地方,也守着我心里的这一片净土,我觉得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乌明珠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这都是为什么呀,明明那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明明这么好的明叔,非得留下来守着这个破地方,不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有什么好守着的,明叔,你得为你自己着想啊,不得想想你自己啊,你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呢,你把你的一辈子就扔在这个地方不值得啊。”
明叔笑着说:“明珠,谁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谁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我这一辈子就守着拒马镇,我觉得挺值的。”
明叔等乌明珠不再哭了,对她说:“趁着过年,去镇上的一些长辈家里走一趟,其实他们要的就是你们兄妹的一个态度,你们兄妹这些年做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呢,只是这次乌家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好些人家受到了影响。”
有些人家岂止是受到影响,家里人都进去好几口子,都是跟着乌檀乌槐作恶的人,乌明珠才不会可怜这些人呢,当初在进拒马镇的那几道检查站上看到的那些人,乌明珠就明白这些人的下场,只能说,这是 他们自己的选择的路,都是成年人,既然做好了选择,那就要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
乌明珠在乌家老宅住了两天,有些跟乌明珠的妈妈关系好的来家里看望乌明珠,知道乌明珠的妈妈也要回来过年,就有人说要回家做些好吃的,送过来让乌明珠的妈妈尝一尝。
乌明珠接待了两天镇上的这些大娘婶子,心情好了很多,这些人毕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后来自己偶尔回来,她们也会很热情的 给自己送各种吃食,自己的妈妈在这里,虽然不怎么出门,这些大娘婶子们却会主动去乌家的宅子里陪着妈妈说话聊天。
陈蘩跟叶清明聊完了天之后,就给乌明珠打电话,听了乌明珠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也是很感慨。
“明叔做的其实挺对的,就像他说的,你跟你大哥毕竟是在拒马镇上出生,在这里长大,虽然后来你们在南方吃了很多的苦,这个地方毕竟在你们的记忆中占有一席之地,明珠姐,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现在很厌恶的地方,说不定再过几年,就是你日思夜想想要回去的地方呢?”
乌明珠轻轻地笑:“我这几天也是想过这些事情的,其实我们家也算是受害者,要不然,镇上一些人家不会放过我们娘仨,我现在犯愁是乌家的老宅子,当年也是买下周围好些人家的院子扩建出来的,我就怕有人会拿着这宅子来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