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远处的海面都被这股力量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港口外的海水在冲击波的投影下先是被压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凹面，凹面最深的地方海水被排空了好几米，露出海底焦黑的礁石和几根不知什么年代沉在那里的船骨，
然后冲击波掠过，凹面崩塌，海水从四面八方向中心灌回去，撞在一起激起一道冲天水柱，水柱顶部炸开的浪花白得像一簇爆炸的烟花。
冲击波直直轰向半空中的黄猿。
黄猿的身形在冲击波命中前的一刹那化作金色光束横向闪开。
他闪避的动作和他平时的懒散判若两人......那道光几乎是贴着冲击波的正面边缘滑出去的，时机卡到了毫秒级别。
如果慢零点一秒，冲击波就会扫到他的右半边身体，而以大佛冲击波的强度，哪怕只是被擦到，也足够把他从元素化状态里硬生生震出来。
冲击波擦着他米色风衣的衣角掠过......那片衣角在被擦到的瞬间无声地化成了粉末，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直接从布料变成了一缕青烟。
冲击波继续向前，轰入黄猿身后的港口。
一艘停泊在码头的中型军舰被正面命中......不是被击穿，是直接被炸成了两截。
龙骨在冲击波的力量下像一根火柴棍一样从中间折断，断裂处的金属船板向外翻卷，断面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船体前后两截各自向两侧翘起，中间裂开的豁口里喷出火焰与浓烟，
火焰的颜色从橙红变成了蓝色......那是船上的弹药库在殉爆，炮弹在高温中一颗接一颗地炸开，
把船体碎片裹挟着火焰与浓烟冲上天空，碎片在半空中划出数百道弧线，像暴雨一般砸落回海面。
港口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溅起白色水柱，每一根水柱都对应着一块从天而降的残骸，落水声连绵不绝，在广场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黄猿在数十米外重新凝聚身形。
金色光束从一条细线膨胀成人形轮廓，光粒子一层一层地收束，从脚底到头顶依次凝实，最后是他那张重新戴上慵懒表情的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气浪撕裂的袖口......右手的袖口整整齐齐地断掉了一截，断口还在冒着极细的白烟，布料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余烬在明灭不定地闪着光。
他把手腕抬到眼前，端详了一下那个断口，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撇，然后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嘛~还真是可怕呢~战国先生的冲击波，老夫已经很多年没挨过了，还好没挨着。这件风衣是上个月新做的，刚穿顺手，这就给炸没了一只袖子。”
他抖了抖手腕，把袖口残骸上最后一点余烬抖掉，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每一个字都拖着尾音，像是还在抱怨加班。
但当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尊金色大佛时，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平时那种半眯着的、涣散的、像是在打盹的目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种极度聚焦的、冷冽的、像是终于把刀从刀鞘里完全拔出来之后才会出现的锐利。
眼角那几道平时藏在墨镜后面的细纹此刻清晰可见，不是老态，是高度专注时肌肉紧绷留下的沟壑。
他缓缓摘下了茶色墨镜，折好，放进了风衣内侧口袋里，露出了那双常年被镜片遮挡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虹膜是浅褐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在金色佛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琥珀般的微光。
没有镜片的遮挡，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质感......那张常年挂着懒散笑容的脸，其实是一张棱角分明、线条冷硬的脸，只是平时被笑容的弧度盖住了。
“谈崩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终于不再是抱怨加班的口吻，而是一个大将在确认战场局势之后下达判决的声调。
他偏过头，朝广场方向看了一眼，金色的佛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凯多老大哥，接下来该您了。”
凯多没有回答。
因为凯多已经在动了。
不是“开始动”，是“已经在动”......在黄猿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地之前，凯多那条粗壮的龙尾已经猛砸向地面。
龙尾砸在广场石板上的力道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之前是发泄，是甩一下、拍一下、砸碎几块石头解解闷。
这一次是蓄力。
龙尾末端的鳞片在砸地的瞬间全部张开，每一片都像倒插的刀片一样切入石板缝隙，牢牢扣住地面，以此为支点将他整个身体的力量从腰部到肩部再到手臂串联成一条完整的动力链。
石板在龙尾的抓力下直接碎了......不是裂开，是碎成了粉末，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扇形塌陷区，塌陷边缘的石板翘起来，断面白森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咬了一口。
然后他动了。
整个人......或者说整条龙......如同一颗被引爆的雷光炮弹。
他起步的瞬间，脚底踏碎的地面在他身后炸开了一个环形弹坑，碎石和尘土还没落地就被他身上爆发出的雷光电弧击成了粉尘。
空气在他身体前方被压缩成一层锥形的白色激波，激波扩散开来时发出刺穿耳膜的音爆，前排几个士兵还没来得及捂耳朵就被震得踉跄后退，有一个直接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耳朵，嘴巴大张着，喊了什么自己都听不到。
凯多庞大的龙躯撕裂空气时的声音不是呼啸......是雷暴砸在地面上时的那种轰鸣，低频到让人胸腔里的脏器跟着一起共振，牙齿发酸，眼球发胀。
他的右爪高高扬起，五根龙爪张开到极限，每根爪尖都缠绕着雷电。
那些雷电不是从他身上发散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被吸到他爪尖上的......空气中游离的电荷、头顶雷云漩涡里的闪电、甚至地面上那些被震碎的金属碎片上附带的静电，全部被他右爪上那颗正在急速压缩的雷球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