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士兵们如潮水般向广场两侧退开。
不是溃散......溃散是每个人只顾自己跑,队形变成一锅粥,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
鹤指挥的撤退不是那样的。
方阵从中间开始分裂,像拉链拉开一样向左右两边整齐地剥开,每个分队沿着预先标定好的撤退路线移动,尉官在队伍外侧跑,时不时回头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人掉队。
但他们的速度快不过冲击波扩散的速度。
高台上大佛与凯多僵持的接触面上,第二波冲击以更猛烈的态势炸开......这一次不是球形扩散,而是扇形,凯多的雷光沿着金佛双臂的鎏金表面往下蔓延,被佛光逼退的雷电无处可去,便向两侧泄出,化作数百道分叉的紫电扫过广场。
离得近的几排士兵被余波扫中。
他们的身体被气浪从地面拔起来,像纸片一样掀飞出去,盾牌和武器脱手,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重重摔在石板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那个从东海罗格镇来的三等兵被掀飞了三米远,后背撞在一根断裂的旗杆上,疼得眼冒金星,但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那把制式军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在他掌心里压出了深深的红印。
他躺在地上喘了两秒,然后咬牙爬起来,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光......一道金,一道紫,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脚下的石板跳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扶正头盔,转身继续往预定疏散方向跑。
凯多身后,巴雷特发出震天的狂笑。
那笑声从战争巨像的胸腔里滚出来,像是把一整座铁匠铺的风箱和砧板同时塞进了一个人的喉咙里。
合体果实的能力在他身上进一步爆发......他张开双臂,五指成爪,果实能力的牵引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外辐射。
广场地面上碎裂的石板最先响应召唤,大片大片地从地面剥离,边缘还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和断裂的草根,在半空中翻卷着飞向他。
然后是断裂的炮管......东侧防线上那几门被他自己砸烂的岸防炮,炮管扭曲成麻花状,炮座上的螺栓被硬生生从混凝土基座里拔出来,带着一截钢筋在空中翻滚。
再然后是港口方向,那艘被战国冲击波炸成两截的中型军舰,前半截船体还浮在水面上,后半截已经沉了一半,但残骸中碎裂的甲板、扭曲的桅杆、甚至沉船附近漂浮的弹药箱,全都被他的牵引力场从水面和水下同时拽了出来,像一群被惊醒的海鸟从水面跃起,拖着水帘飞向广场中央。
无数碎片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飞向他,在他身上一层一层地堆叠、融合、压缩。
石板嵌进他的肩膀和胸膛,炮管缠绕上他的手臂形成外骨骼般的装甲层,军舰的钢板被他胸口的岩浆加热到赤红状态然后像皮肤一样贴合在躯干表面。
每一次融合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和一阵刺眼的火花,他本就庞大的身形被这些不断叠加的战争废料堆成了一个近三十米高的战争巨像,比高台上那尊大佛还要高出近一倍。
浑身流淌着岩浆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合体果实与岩浆果实在他体内双重觉醒后形成的共生回路,每一条纹路都在发光,光芒从暗红色到亮橙色交替闪烁,像是巨像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熔岩。
一双巨目在暗红色的熔岩光芒中燃烧,瞳孔是两道竖着的裂缝,裂缝深处是最纯粹的毁灭欲,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孩子看到积木城堡时想一脚踢翻的那种兴奋。
“桀哈哈哈!终于开打了!老子等这一刻等得都快长毛了!”他的声音从巨像的嘴里喷出来,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股灼热的硫磺味蒸汽,声浪震得地面上的小石子不停地跳动,“战国!你刚才那一下冲击波不错!再来!再来!”
战争巨像抬起一只熔岩巨拳。
那只拳头由几十层压缩过的军舰装甲板、数百块广场石板和至少三根炮管绞合而成,拳面直径超过五米,指缝间不断滴落粘稠的岩浆,岩浆落在脚下积成了一个小池子,嗤嗤地冒着白烟。
巨拳高举到最高点时停了一瞬......不是停顿,是蓄力......然后对准海军阵列最密集的方向,一拳砸下。
地面在这一拳下不是裂开,而是塌陷。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环形塌陷区在拳头落点处炸开,冲击波裹挟着岩浆碎屑向四面八方泼洒,几个没来得及跑远的士兵被气浪从背后撞飞,扑倒在地时背上落了一层滚烫的火山灰。
塌陷区中心的地面被砸下去将近两米深,裂缝从塌陷边缘向更远处延伸,一直爬到要塞外墙的基座下面。
马林梵多,正式沦为了神国与海军的决战之地。
整个广场上到处都是火光、雷光和佛光,三种光芒在铅灰色的天幕下交替闪烁,把广场上的每一道人影都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的海面上,赤犬的炮台还在对着港口外围的不明舰船开火,炮口的火光一闪一闪地映在海面上。
更远处,那团笼罩在永恒神国方向的暗紫色云层似乎比之前又扩大了一圈,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正在燃烧的岛屿。
凯多的龙爪与战国的金臂在高台废墟上僵持了不到三息。
三息之内,龙爪往下压了两寸,金臂往上顶了两寸,两股力量的交锋面在两人之间反复移动,每一次移动都带着震碎空气的爆鸣。
凯多那张半人半龙的影子面孔在雷光中明灭不定,竖瞳死死锁住大佛那双金光流转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从暴怒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不是轻蔑,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确认。
三息之后,凯多那双竖瞳里忽然掠过一道光。
不是暴怒的雷光......雷光一直在,从他周身每片鳞甲的缝隙里往外喷涌,暴躁而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