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铁罗盘。
是青瓦村灾变的源头,是天外坠落的诡秘异物,也是牵动整座村落覆灭的根源。
苏临渊瞳孔微缩,怔怔望着那枚熟悉又诡异的罗盘,片刻后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恍然与震惊:
“原来……这个罗盘一共有两个。”
大殿之内,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木长风俯身,垂眸凝视着掌心的陨铁罗盘,苍老的眼底翻涌着无尽沉痛与复杂。
他指尖微微颤抖,不是畏惧,而是沉甸甸的无力与警惕。
他亲身见证了青瓦村的覆灭,亲眼目睹天外陨星坠落、异象丛生、人畜癫狂的惨烈祸乱,最深知这枚陨铁罗盘的恐怖之处。
它不是祥瑞至宝,是灾厄之源,是天外落下的祸水,是能扰乱人心、操控神智、颠覆秩序的诡异存在。
夜间四名锦衣卫无声暴毙、无外伤却惊惧殒命的诡异死状,历历在目。
他们皆是久经值守、心神坚韧的精锐,却在无形之中被这罗盘的邪力蛊惑心神、震碎魂魄,顷刻间殒命于此,连挣扎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枚静静躺在粗布上的陨铁罗盘,看似沉寂无声,却藏着足以吞噬人心、颠覆一方天地的未知灾难,凶险莫测,无人能控。
周遭空气仿佛悄然变冷,火堆的暖意尽数消散,一丝淡淡的寒意悄然萦绕周身。
战临川眉头紧蹙,眼神骤然变得警惕凌厉,死死盯着那枚玄色陨铁罗盘,身体下意识绷紧,周身透着戒备姿态。
他目光扫过罗盘,又落在一旁静静摆放的桃木罗盘上。
那枚寻常桃木罗盘的指针,此刻正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震颤、不停晃动,紊乱无序,久久无法归位,像是在畏惧、在共鸣、在呼应着陨铁罗盘暗藏的诡异力量。
少年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的惶恐,轻声发问,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爷爷,我们……也会像他们那样吗?被这东西蛊惑,无声死去?”
一句问话,轻飘飘落在寂静大殿,却重如千斤,压得人心头发沉。
木长风久久沉默,没有立刻应答。
他静静看着两枚一静一动、一煞一温的罗盘,眼底沉凝万千,过往灾变的惨烈画面、村民癫狂惨死的模样、锦衣卫无声殒命的场景,一一在脑海中翻涌。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沉稳,带着岁月沉淀的笃定与释然。
“不会的。”
他抬眼,目光扫过身前三名神色凝重的少年,语气郑重,字字千钧。
指尖轻轻拂过陨铁罗盘冰冷的盘面,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这不是偶然的祸难,这或许是我们木氏、是我们青瓦村遗民,逃不开的使命。”
“祸自天外落,命从绝境生。”
他缓缓收拢粗布,重新将陨铁罗盘层层包裹,掩去那抹诡异的玄色幽光,语气坚定:
“此地已是是非死地,我们该走了,寻一处无人知晓、远离尘嚣、隔绝一切纷争的僻静之地,隐姓埋名,蛰伏避祸。”
话语刚落,火堆另一侧传来细碎的动静。
陈星遥揉着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率先从沉睡中悠悠转醒。他神色懵懂,脑袋还有些昏沉,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缓缓坐起身来。身旁的李长庚也随之苏醒,慢悠悠撑开眼皮,圆脸之上满是初醒的慵懒困顿,两人皆是睡眼惺忪,神色茫然。
二人懵懂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
殿内干干净净,再无飞鱼服的身影,再无值守戒备的人影,唯有地面之上,残留着一滩滩深浅不一、已然半干涸的暗红血渍,静静凝固在晨光之下,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命案。
斑驳血渍映着天光,触目惊心,透着挥之不去的阴森寒意。
陈星遥眼底的懵懂瞬间褪去,悄悄攥紧了衣角,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李长庚也收敛了睡意,端正坐直身体,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木长风背起包裹好陨铁罗盘的粗布行囊,身姿依旧挺拔端正,转头看向五名尽数苏醒的少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带着前路坚定的力量:
“收拾心神,我们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