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榄子很明显焙过,带着坚果烘烤气,它的外皮不像核桃皮的涩味那么明显,果仁的味道也不似阿月浑子那么独特,虽有坚果香而不腻的油脂感,却一点也不抢味。
它的果仁很厚,口感更紧,更脆,靠着恰到好处的焙烤,使得嚼口是脆大过硬的。
孔复扬就站在原地,眼睛好像是在看远远近近河水,脑子里却是全然一片空白的,三魂七魄全在感受嘴里的味道。
他此时已经嚼了许多下,巴榄子完全嚼碎了,和着融化的糖,一起化为了流沙一样的质地,浓郁、顺滑、香醇,整张嘴都是香甜的。
真的是“齁香”啊!
寸长,指宽的糖块,好似只吃了几下,囫囵就咽进了喉咙,只有余味的香在嘴里挑衅他——有本事你再来一口啊!
胡乱对付了不知道多少天,孔复扬的嘴巴实在寡淡,受不得一点挑衅,忍不住又捏了一块。
由淡而浓,由浓而香,从香再又转淡……
可惜的是,这美妙的滋味只能维持嚼一颗糖的功夫。
幸运的是,他这里有整整一油纸包的糖!哪怕再吃一颗,剩的量两个巴掌都不够数呢!
站在船边,孔复扬不知不觉,一颗接一颗吃个不停,等到终于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手中糖块只剩半数。
他心中一惊,暗叫不好,不敢再耽搁,嘴里回味着,连忙先回船舱,把布兜、油纸包放到一边,匆匆核对起舒州车船载重之数来。
要核对的自然不止舒州一地。
手头要紧事情做完,少不得去催一催其他着急的,等回到座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就投向了桌面一角。
忙了半晌,奖励自己一颗糖,不算什么吧?
……
等到下午,终于把要交的汇总写完了,孔复扬从头到尾读一遍,十分满意,忍不住又把手伸向了角落的油纸包。
——写得这样好,难道不值得一颗糖?
要知道,还剩老多,一个巴掌都不够数呢!
从两个巴掌不够数,到一个巴掌不够数,再到没有得数,不过花了半天功夫。
于是当天晚上,一众人吃过饭,孔复扬终于还是厚着脸皮蹭去了隔壁船舱,凑到了角落一张桌子上。
“正言……宋小娘子那糖,再给我一包呗?”
“这样香,尽收在你那里,万一你监守自盗了怎么办?”
……
片刻后,抱着厚厚一叠文稿,荷包里兜着两颗巴榄子果仁糖的孔复扬,脚下带风地踏出了船舱。
嘿!
不过多几个口径的数,顺手就做了,又不费什么功夫,将来评论,也是自己功劳——但这两颗糖,却是白赚回来的!
不独白赚了这两颗糖,刚刚正言还一口答应,等回了京,就自掏腰包,请宋小娘子给他做上一大袋,足能一口气吃个饱,再不用抠抠搜搜的!
只不晓得这里许多事情耽搁,什么时候才能全部干完,犹记得先前在滑州时候,宋小娘子还说中秋前后,那宋记就要开业。
这一回,能不能赶得及呢?
他的烧大猪、烤鸭,传闻中一咬就会皮绽爆汁的烤乳鸽……还能吃到吗?
……
关心食肆开业的,自然不止孔复扬一人。
下午时分,远在京城酸枣巷尾的宋记大门外,馒头售罄的牌子才挂出去不久,马车就拉着一老一小带头的一众人择时而来。
小的那一个,一进门,嘴里就叭叭个不停,先一圈打招呼,又问小莲,得知人还没回来,也不沮丧,只绕着宋妙“姐姐”“姐姐”叫,跟只鸟儿似的,清清脆脆,叽叽喳喳。
等点心、饮子上了,她先咕嘟咕嘟喝了半盏青梅饮子,抬头挺胸,做一副极豪迈大口畅饮的模样,“哈”了一声,很煞有其事地把茶盏坐出了一点声音在桌面上,称赞道:“姐姐这里的饮子就是好喝!”
小孩装大人样,格外可爱。
一时满屋子人都去看她,一边看,一边个个忍不住笑。
除却小的,也有个老的坐在一旁,见得孙女这副模样,乐不可支,笑呵呵指着对宋妙道:“这个在家里头见天地催我,一天问三五次问你这食肆几时开,今日说‘再不去,就赶不及宋姐姐的食肆开业了’,明日说‘再不去,姐姐同小莲都要想死我了’,跟扭糖一样,赖皮得很!”
这一老一小,自然就是多日未见的贺老夫人同珠姐儿祖孙。
而珠姐儿听得祖母这样说,却是眨巴着眼睛,捧着那茶盏往宋妙边上靠,问道:“难道不是吗?宋姐姐难道不想我吗?!”
她都不用宋妙回答,已经立刻又道:“我不信!我可太想姐姐同小莲了!我这么想,你们难道一点也不想吗?!”
眼见这小孩一人就能把戏唱完,宋妙忍不住也笑,应她道:“实在想得很,只要做酸甜口的,或是做甜口的吃食,总想着如果珠姐儿在,肯定变着法子把我夸了又夸,夸得我不知多得意!”
又道:“小莲也总念叨你,问我‘珠姐儿几时能来啊’,又问二娘子‘我几时能去找珠姐儿玩啊’,听得二娘子说,小莲半夜做梦都叫你名字!等到坐起来了也还没大醒,念叨着说要跟你斗酢浆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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