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晓峰下车时特意整理了领带，身后跟着五个挂着 “省厅专家” 证件的人。他目光扫过林居正胸前别着的 “村民监督员” 徽章，冷笑出声：“林书记这是打算用群众路线来堵督导组的嘴？”
会议室里，投影仪刚亮起，任晓峰就猛地拍桌：“等等！这份改造预算里，星汉集团垫付的 300 万为什么没有第三方监管条款？”
他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文件，“有群众举报，刘如意和林书记私交甚密，这笔钱该不会是利益输送吧？”
祁自华立刻附和：“任市长明察秋毫！我早就觉得这个方案漏洞百出……”
“祁书记记性不好？” 林居正突然打断他，调出手机录音，“上个月 23 号，您在区委会议上说‘星汉集团的资金支持是雪中送炭’，需要我把会议纪要投影出来吗？”
不等对方反驳，他转向任晓峰，“第三方监管协议已拟定，原本计划今天呈交督导组。”
说着将文件推到专家面前。
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老专家刚要翻开，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撞开。
黄忠诚带着十几个村民涌进来，领头的阿婆举着褪色的族谱哭喊：“领导们看看！这房子是光绪年间盖的，拆了我们就成没根的浮萍了！”
任晓峰的脸涨成猪肝色：“这是谁安排的闹剧？立刻清场！” 他转头瞪着林怀明，“林区长就是这么维护会场秩序的？”
林怀明正要开口，林居正却径直走向阿婆，接过族谱：“王阿婆，您放心，督导组就是来帮咱们解决问题的。”
他捧着族谱走到专家组面前，“各位专家，这 62 栋民宿中有 17 栋属于文物普查登记建筑，省文物局上周已出具保护函。”
老专家的手指在族谱泛黄的扉页上颤抖：“确实是同治年间的活字印刷体，这是重要的历史实物证据。任市长，如此珍贵的历史建筑，拆除方案为何从未上报省文物厅？”
祁自华额头沁出冷汗，悄悄给周建民使眼色。
周建民刚要说话，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苏清扬陪着许瑶快步而入。
许瑶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省厅刚刚批复的《历史建筑活化利用试点资格》，龙飞古镇符合全部条件。”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任市长，您手里那份‘群众举报信’，发件邮箱和三个月前举报林书记的是同一个。”
任晓峰的手机突然响起，他脸色惨白地看着来电显示 ：李省吾。他慌忙接了电话，频频点头说好。
祁自华望着他越来越佝偻的脊背，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看来，李省吾市长改变态度了。
随后的调研就成了走形式，任晓峰也从挑刺改成了大力支持。
在会场的汇报中，也是态度良好。
“感谢市长支持！”林居正说着，朝末座位置的黄培光指了指说，“这十六字方针是黄村长提出来的，后来他自掏腰包，请清北大学的专家进行了修改完善，过了区政府常务会，那就请黄培光同志汇报一下吧。”
任晓峰黑着脸点了点头。
黄培光熟练地操作PPT，花了十几分钟时间进行汇报，汇报很精彩，未来的龙飞古镇令人期待。
任晓峰大手一挥道：“这些设想都很好，不过涉及到市发改局、林业局、城管局、规土局等多个部门的审批，我把事项带回去，立即组织这些部门现场调研，现场办公，现场解决，务必全力以赴保障‘十六字方针’落地实施。”
会议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任晓峰神情复杂地登上考斯特，匆匆离去。他本来是给林居正使绊子的，结果，带来了很多的支持。
当夕阳给古镇的飞檐镀上金边时，任晓峰的车队灰溜溜地驶出牌坊。
林居正站在 “村民监督委员会” 的红旗下，看着许瑶和老专家蹲在墙角，拿着卷尺测量古建筑的斗拱。
“林大书记！” 刘如意踩着高跟鞋跑来，晃着手机，“省电视台今晚要来采访，说咱们这是‘违建治理新样板’！”
她突然压低声音，“苏清扬说，明书记看到许瑶的报告后，在省委常委会上把李省吾的‘一刀切’批成了懒政典型。”
林怀明递来冰镇酸梅汤，望着远处正在挂 “民宿改造效果图” 的村民，感慨道：“居正，你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得漂亮。不过，福山医院土地置换你才完成了一个条件。你还有两个哦。”
“什么？”林居正装糊涂道。
“纺织厂的旧改项目。”刘如意笑得邪魅，手指在他肩头上停留了一秒钟，又弹了一下，弹走一只小黑虫，低声道，“我想给你生小孩，要真刀真枪那种，不要试管。”
“试管我也不会如你愿，死了心吧。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男人嫁了吧。否则，天天想着我，多累，多痛苦。”
“林居正，你是个石头吗？就是石头，也能蹦出个孙悟空！”
林居正笑笑说：“纺织厂旧改的事攥在祁书记手里，他有心仪的公司，恐怕联合开发我都帮你搞不了。”
“你讨厌！你原来是骗我，说话不算话，算什么男人！”
林居正无奈地耸耸肩道：“不是我说话不算话，是领导。本来说好的权力下放给街道办来定用什么方式搞旧改，比如招投标，比如挂牌出让，比如协议出让。
现在，区里收走了，区里来搞，协议出让，直接堵死了你的路。昨天区里专班会议定的。”
“混蛋！那是区政府专班的会议，你不是跟区长关系很好吗？他哪去了？”
“他没说上话，书记直接拍板定了。”林居正叹了口气。心说祁自华实在太强势了，搞得林怀明这个区长下不来台。关键是，那家公司，资质和实力都不济，用如此低的价格和条件拿到开发权，里面绝对有猫腻。
“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刘如意眼神里放射出冷光。
“大业集团。”
“蜜香湖的红楼壹号豪宅区就是他们开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