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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古言 > 病骨逢春 > 第八十八章 路见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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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期的剧痛没有来临,甚至平静的连风声也消失不见。

谢晚宁睁开眼,接着惊讶地“啊”了一声。

什么情况?

方才还狰狞扑来的三个匪徒,此刻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僵在原地——刀疤脸高举的砍刀凝在半空,离她的额头只剩三寸;瘦高个甩出的铁链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硬生生定住;第三人前扑的身形歪斜着,一只脚还悬在空中。

不是死了,而是像被瞬间抽走了魂魄,只剩空壳。

然后,她看见远处静静停着的马车。

那辆青帷马车不知何时在这林道拐弯处静静停着,车辕上坐着个戴斗笠的车夫,低垂着头,仿佛对眼前的景象漠不关心。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还拈着片翠绿的柳叶似在把玩,似在欣赏。

“瞧,这早春的柳叶就是细嫩。”

语气是一如既往地的慵懒。

话音未落,那只手轻轻一扬,柳叶脱手,在空中划出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绿痕。

“噗、噗、噗。”

三声极轻微的闷响。匪徒们喉间同时绽开一点嫣红,细如针尖,连血都只渗出一星半点。他们眼中的凶光瞬间熄灭,身体像被抽去骨架的皮囊,软软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声息。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唔,杀人也不错。”

马车帘子被彻底掀开,叶景珩倚在窗边,依旧是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云纹锦袍,外罩玄色绣金线的披风,长发用玉冠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山间的风拂过,吹动他衣袂翩翩,倒有几分踏青赏景的闲适。

他跳下马车,靴子踩在落满松针的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走到谢晚宁身边,他蹲下身,歪着头打量她。

“喂……”

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嘴角弯起那抹惯常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的笑,“对于本王今日的英雄救美评价如何?”

“呸,我要你救?”谢晚宁笑骂,没忽略他那眼底带着的浓浓关切,支着身体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巧合。”

叶景珩伸手拉了她一把,淡淡开口。

话虽简单,但是他没说谎。

这的确是巧合。

他原本没打算走这条荒僻的山道。

冀京城里那位日渐坐稳监国之位、心思却愈发深沉的侄女叶菀,近来似乎对他这位“闲散皇叔”多了几分不该有的关注。派来“护卫”他安全的耳目,殷勤得过了头,从出城起便如影随形,缀在身后不远不近处,既不出面打扰,也绝不跟丢。

叶景珩烦了。

他素来厌恶这种如芒在背的监视,更厌恶叶菀那自以为隐秘的试探,索性在昨日宿营时,借着夜色和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雾,金蝉脱壳,只带了月七和几个绝对心腹,悄无声息地换了路线。这条通往西北的偏僻山道,地图上标注模糊,沿途村落稀少,本不在他任何公开或私下的行程计划里。

当然,改道的原因,除了甩开尾巴,还有一则刚收到的密报——

柳关附近,疑似有天机楼活动的痕迹。

他本是冲着天机楼那点可能的线索来的,没指望真能撞上什么。毕竟禾谷老奸巨猾,苏扶盈行事谨慎,即便真有据点,恐怕也早已转移。

至于路见不平?

那更不是他叶景珩的作风。

他向来信奉“各人自扫门前雪”,江湖恩怨,生死搏杀,他见得多了,从未有过半分多管闲事的心思,所以远远听见林间传来打斗声和隐约的叱骂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吩咐月七。

“绕开,别沾晦气。”

马车正要转向岔路。

可就在车轮即将碾上另一条更崎岖小径的刹那,一阵山风恰好卷过,吹起了车窗的帘子一角,林隙间透下的稀薄天光,晃了一下他的眼。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掀开了帘子。

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几乎被尘土和血迹淹没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衣服又破又烂,发髻散乱,正狼狈地跌在地上,仰头面对劈下的刀锋。那张总是带着倔强或讥诮的脸上,此刻是力竭后的苍白,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烧到最后的火苗。

叶景珩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似乎被那两簇火苗狠狠烫了一下。

动作快过思绪,等他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拈起了窗边那丛柳树上最新嫩的叶子。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还能走吗?”叶景珩挑挑眉,“这荒郊野岭,再晚一点,只怕路上不仅有劫道的了。”

“你还想让我走路?”谢晚宁挑挑眉,已经率先一步爬上了车,打量了一番,很满意的点点头。

里面宽敞,铺着厚厚的绒垫,角落小几上燃着一点安神香,气息清冽。

果然是燕王精选,品味不错。

“你这车不挺好,我累了,要睡一觉,你自便吧。”

看着这个毫不客气的大剌剌的躺在软垫上的女人,叶景珩面上浮现深深笑意,摇摇头给谢晚宁亲手放下了车帘,伸手唤了月七又牵来一匹马,自己骑了上去,若有若无的护在一旁。

林间一时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车内谢晚宁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良久,叶景珩忽然开口。

“苏扶盈那小子,还真下得去手。”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天机楼的人,是要狠辣一些。”

月七在一旁搭声,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补充一句。

“不过属下觉得,乌鹊姑娘倒是这其中特别的。”

“你倒是乖觉。”叶景珩笑了笑,然而视线落在马车,像是透过车壁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透过她狼狈的外表,看清里面那些看不见的伤。

“你说,她这样值得吗?”

他问,声音很轻。

“属下不知道,”月七犹豫了片刻,又开口,“但属下觉得……乌鹊姑娘不后悔。”

闻言,叶景珩看了那车半晌,忽然别开脸,嗤笑一声。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