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庞冠玉之后,张书缘并未选择离开孝陵,反而是打算将核案的最终裁决地放在这里。
这为了能够不留人把柄,于是他张书缘便第一时间向朱由检上疏,臣奏了神宫监侵吞之事,同时又还着重的讲述了一番南直隶官场的情况。
这据张书缘近段时间的观察来看,眼下的南直隶或者说整个南方,其势力最大的是以东林文人为首的士大夫集团,其次才是浙党及勋贵集团。
而在这三者之中,只有勋贵集团的话语权最小,可以说一旦有个战事勋贵集团是无法在第一时间完成大规模调兵集结的。
因为,你想要大规模的调兵,这第一关就得过了郑三俊这个户部尚书关卡,若无南户部的粮草供应,哪怕你是能集结出再多的兵员,那你迟早也会因为后勤的问题而哗变或炸营。
书写完这封密疏,盖上自己私人的印章,张书缘就派遣自己衙门里的信官将信件给发了出去。
时辰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在孝陵之下足足了又有十天,神宫监的香火田数据,也在应天北城守军的强力核查之下出了炉。
据城北的守军及商业司一同追核发现,这神宫监的香火田是有足足三百五十七顷的夸张份额,而这数据直接就让徐弘这位千户狠狠的吞了口口水!
要知道,这三百五十七顷的田土那几乎就等于是一座中型大小的皇庄了!
看到这份最终数据,张书缘气的是连摔了三只杯子,可这在气他也没办法直接杀了庞冠玉。
因为,这庞冠玉乃是朱由检那边的人,具体给个什么结果还是得朱由检说了算才行。
“大人,我等接下来是……”
见张书缘是消了气,那身材魁梧的徐弘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接下来,你去孝陵卫所走一趟,核查其下辖田土兵员。”
“是大人!”
相较于孝陵卫,这徐弘就完全没带怕的了,因为这管理孝陵及太庙的神宫监都被挑了,那守卫孝陵的孝陵卫还算个啥?
“嗯,等等。你先别办此事,去请申大人及国公世子一道前往核查。若申大人问起你就将这份数据丢给他!”
“是,末将明白了。”
徐弘说罢,一拱手便就退出去办差了。
而在这二十天来,那孝陵卫的梅春也曾找过张书缘等人的麻烦,但最终都被他以代天祭祖及发现侵吞逆案的名头给堵了回去。
虽说那孝陵卫的梅春是作战勇敢,也敢与建奴拼杀,但是在这明末的官场之中就没有一个清白之臣,大多数都有点贪墨舞弊的毛病。只不过是这有人贪的多,有人贪的少,甚至是有人将贪墨来的钱财供养了麾下的兵卒。
没错,这梅春便是那主动供养兵卒的将领之一。
而至于为何会有人主动花钱去供养兵卒,这在张书缘看来,一是有人为保官位不至于因为断饷而哗变,二是真有人想做好自己的职责,三是有人想拥兵自重等待时机。
毕竟这明末的乱象是充斥在方方面面的!
叫徐弘这个兵头子去处理孝陵卫了之后,张书缘便就让人贴出了举报布告,同时又派人去请应天城内的那群达官显贵来祭拜朱元璋了。
而这既然决定了要叫那群官员前来,他张书缘也没打算坐以待毙的被人喷,于是他便就派遣了钱海这位清丈队长拿着清丈圣旨就去织造局了。
……
果不其然,这种种行径做下之后,没过多久,那担任江宁织造提督掌印的车天祥便就第一个赶到了。
“张阁!您……您这是做什么?那庞公公乃是我神宫监掌印,伺候了孝陵二十多年,敢问您凭何理由拿人?难道你就不怕冲撞了太祖陛下?!”
孝陵享殿前,秋雨如丝,松柏森森。张书缘身着官服玉带,坐于太祖朱元璋神之下处理着各处发来的土地数据。而殿外,则是甲士如林,雨水顺着铁甲滴落。
没错,今日正好有雨,而那车天祥到了之后连伞都来不及打,跌跌撞撞的就冲入了享殿。
“车公公,您来得正好。本阁正要在太祖陛下面前,好好审一审这神宫监的香火钱,都烧到谁的口袋里了。”
听到车天祥的闯入声,张书缘便就冷笑着站了起来。
而自从决定将南直隶的土地裁决放在孝陵处理之后,张书缘便就让人在享殿之中摆上了案桌。
“你……”
车天祥完全就没想到,他张书缘敢不接自己的话茬。
“呵呵,车公公坐。您方才问本阁敢不敢拿人。那本阁倒要问问您,您敢不敢在太祖陛下面前,说一句不拿神宫监的理由?”
张书缘请他坐下之后,转身就将一炷香点燃并插入了香炉。
“张阁,咱家在这江宁织造也快十年了,这不敢说事事都知晓,但那神宫监也的确是有苦劳的。您内阁理政,日理万机,这孝陵的这些事,也值得您亲来孝陵动刀动枪?”
“张阁。咱家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江南的田,水太深。您查旁人的田土,咱家没有一句二话。可这神宫监的田,那是太祖和成祖陛下赐的。神宫监提督是宫里派的。您清丈归清丈,可这怎能清皇上的田?庞公公伺候了孝陵二十年,太祖爷的灯油是他一盏一盏添的,您今日绑他,就不怕太祖陛下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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