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达没有跟过去。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电视里，那只粉红色的小猪还在泥坑里打滚，发出“哼哼”的笑声。
他端起茶杯，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难得享受一会儿清静。
孩子们的欢笑声从走廊深处隐隐传来，夹杂着茵茵的尖叫和萧兰的大笑。偶尔还能听见萧星落的惊呼，和萧云帆闷闷的说话声。
顾达嘴角弯了弯。
这种热闹，挺好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许久，走廊里的动静渐渐小了。
大概是孩子们终于参观完了所有房间，开始玩起躲猫猫了吧。
顾达没有起身，继续喝着茶，晒着太阳。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昭武公主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那只蓝色的大鲸鱼。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走到顾达面前，停下脚步。
“顾达。”
顾达正沉浸在动画片中。
昭武公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陪本宫坐一会儿吧。”
她说完，不等顾达回答，便转身走向那片洒满阳光的榻榻米，在上面坐了下来。
顾达愣了一下，随即搬了张椅子跟了过去。
他在昭武公主对面坐下，隔着那张矮矮的茶几，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顾达拿起茶壶，给昭武公主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昭武公主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温热。
她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看着穿过竹林的小道，看着那几株开得正好的腊梅，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刚才孩子们问的那些，本宫也有很多想问的。”
顾达苦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解释，昭武公主却摆了摆手。
“你不用解释。”她说，“本宫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顾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昭武公主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刚才本宫去看了月儿的房间。”她说。
顾达心中一动。
昭武公主继续道，“在她房间的书案上，看到了一些手稿。”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顾达。
“是那本羊毛策的初稿。”
顾达的心跳漏了一拍。
昭武公主看着他，缓缓道，“皇兄那里的整理好的册子，本宫看过。条理清晰，层次分明，每一策都有详细的论述。”
“这种策论跟本宫以前看到的有很大不同，本宫当时就在想，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心思该有多缜密。”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可今天看到那些手稿，本宫才知道，原来那些条理清晰的东西，是从这么杂乱的东西里出来的。”
顾达干笑一声，挠了挠头。
那些手稿确实很乱。
有些地方涂涂改改，有些删删减减。
“那天晚上。”他解释道，“月儿过来问我羊毛策的事。她想了解得更细一些，我就随口讲了一些。”
“她一边听一边记，有些地方记得急，就乱了。”
昭武公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所以，那本册子，是你和她一起完成的？”
顾达点了点头，“算是吧。我提供想法，她负责整理。没有她，那些东西现在还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纸。”
昭武公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月儿那孩子，做事有条理，本宫没想到，她还能做这种事。”
顾达笑了笑，“月儿很聪明，身为公主她也想为大乾做点什么。”
昭武公主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久久不语。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锐利的眸子映得格外柔和。
过了许久，她才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顾达。”她忽然开口，“那本册子，本宫想再看看。”
顾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姑姑想看，随时都可以，月儿那里有整理好的，我这边也可以再打印一份。”
“打印？”昭武公主微微蹙眉。
顾达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改口，“呃……就是再抄一份的意思，我去给你再拿一份。”
昭武公主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却没有追问。
顾达起身走进房间，重新打印了一份并装订好=。
他捧着书册走回榻榻米边，在昭武公主对面坐下，将册子递了过去。
昭武公主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微微怔住。
这本册子，和她从皇兄那里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同样的封面，同样的厚度，同样的装订方式。
翻开第一页，同样的标题，同样的字体，同样的排版。
再翻几页，同样的内容，同样的分段，同样的标点。
连字都一样。
每一个字都清晰工整，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上，像是本就生长在上面的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顾达，眼中带着一丝困惑。
“皇兄那本，本宫看过很多遍。”她缓缓开口，“有些地方被他翻得起了毛边，边角也有点卷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本崭新的册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面。
“可这本，和那本一模一样。连每一页的字数、每一行的长短、每一个标点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顾达。
“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姑姑，这个其实也是靠一种机器，就像那空调和电视机也一样。”
昭武公主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有很多疑惑，但是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低头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手中的书册上，将那些工整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过了许久，她才合上册子，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顾达。”她忽然开口。
顾达应了一声。
昭武公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问道：
“这策略，能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