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还在前面跑，一会儿钻进这条巷子，一会儿钻进那条巷子，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
萧兰跟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喊着，“茵茵，你慢点！”
茵茵不听，又钻进一条巷子，探出头来冲他们招手。“顾达！这里你也走过！”
顾达无奈地摇头，跟着走过去。
萧月走在他身边，忽然开口，“你刚到皇都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到处走？”
顾达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
萧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她记得暗卫回来说，顾达哪儿也不去，就在街上走，从东市走到西市，从城南走到城北，也不买东西，也不找人，就是走。
她当时想不通，现在还是想不通。
茵茵又跑回来，拉着顾达的手，仰着小脸说，“顾达，你还记不记得，刚来的时候，你连一根糖葫芦都买不起！”
她比划着，声音很大，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萧兰在后面笑，萧雪抿着嘴，萧荷低着头偷笑。
顾达干咳一声，说，“记得。”
茵茵得意了，又说，“可是你给我吃了仙豆！可好吃了！还有水！可好喝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顾达哭笑不得，“那时候都饿成那样了，渴成那样了，什么都好吃，什么都好喝。”
茵茵想了想，觉得也对，又补充道，“可是仙豆真的很好吃！甜甜的，吃一点就不饿了！”
顾达没有反驳，那压缩饼干确实加了糖，也确实比较顶饿，那时候他自己也靠它走出了山里。
“什么仙豆？我怎么没吃过呀？”萧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茵茵得意了，拉着她的手说，“可好吃了！甜甜的，咬一口能嚼好久！顾达说吃一粒就能顶一顿饭！”
她比划着，小手圈出一粒豆子的大小。
顾达被她们看得没办法，伸手从怀里掏出一袋，打开，里面是几块方方正正的小饼，淡黄色，压得紧紧的。
他递给茵茵一块，又递给萧兰一块。
萧雪和萧荷也凑过来，他给她们一人分了一块。
最后递了一块给萧月。
萧月接过来，捏了捏，硬邦邦的，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麦香，还有一点甜。
茵茵已经咬了一口，嘎嘣脆，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这个！可好吃了！”
萧兰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甜的！好香！”
萧雪小口小口地咬，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稀罕东西。
萧荷咬了一口，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嘴角弯弯的。
在顾达看来，这压缩饼干明显没有他平时给小家伙们吃的零食饼干好吃，也不知道都变成了什么口味。
萧月咬了一小口，嚼了嚼，有一股粮食的香味，不浓，淡淡的，混着一点甜。
不像是点心，也不像是饼，压得实实的，嚼起来费劲，可是越嚼越香。
“少吃点，不然中午就吃不下饭了。”顾达说道。
萧月又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忽然问，“这是什么做的？能放多久？”
顾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了一下包装袋，说，“面粉、糖、油，还有一些别的，压紧了，能放很久。”
萧月点点头，又问，“多久？”
顾达说，“一年。”
萧月没有再问，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淡黄色的小饼。
她想起边关那些将士，这倒是一种不错的军粮，像是把炒面压实，做成这样的。”
可它味道明显要好得多。
顾达看她不说话，又说，“这东西不好吃，干巴巴的，嚼着费劲，吃多了还渴。”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那边行军打仗，也有这种干粮，没多少人爱吃，有条件的都带自热米饭，谁吃这个。”
萧月不知道什么是自热米饭，但她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东西不好吃，是没办法才吃的。
她点点头，把剩下那半块包好，收进袖子里。
顾达看见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要收起来，估计是拿回去让人研究一下吧。
萧月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后来呢？后来你怎么不缺银子了？”
她记得顾达刚到皇都的时候，身上似乎也不缺钱了。
茵茵和他在一起也过得挺滋润的。
茵茵抢着回答，声音脆生生的，“顾达把我们的瓶子卖了！”
她比划着，小手圈出一个瓶子的形状，“就是装水的瓶子！亮晶晶的，顾达说卖了好多好多银子！”
萧月愣了一下，看向顾达。
茵茵又继续说道，“后来沈川不知道从哪里买了那瓶子，还用来装酒，说是什么宝贝。”
顾达也想起了这件事，揉了揉小家伙的小脑袋。
那瓶子的事说完，几个小家伙又笑了一阵。
茵茵笑得前仰后合，拉着萧兰的手，比划着沈川拿着瓶子炫耀的样子。
萧兰也跟着笑，萧月看着她们，嘴角弯弯的，没有再问。
巷子走到头，眼前忽然开朗起来。
一条小河从镇子旁边穿过，水不深，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河边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拂着水面，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岸上铺着青石板，被水汽润得发亮，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石栏边坐着几个老人，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聊天。
有个年轻媳妇在河边洗衣裳，棒槌一起一落，啪啪地响。
几个小孩蹲在水边捞鱼，捞了半天什么也没捞着，嘻嘻哈哈地笑。
“这里我以前来过！”茵茵跑到石栏边，趴着往下看，“顾达还在这里洗过脸！”
她回头冲他们喊，“水可凉了！”
萧兰也跑过去，学着她的样子趴在石栏上往下看，水面上映出两张小脸，一晃一晃的。
萧雪和萧荷走过去，趴在石栏上，两个小姑娘并排看着水面，水波漾开，影子碎了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