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没有在问她同不同意。
他在告诉她。
“凌霄。”
“嗯。”
“你说过会带我吃大排档。”
凌霄的喉结滚了一下。
通道又震了。第三根承重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黑色根须已经爬满了半面墙壁。
【倒计时:1小时02分。】
“那你等我出来。”凌霄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没有回头。
左手握着汉剑,右手的骨指夹着圆片,拖着那条割了五刀又摔烂了的左腿,一步一步走向灰色的入口门。
门上的符文在他靠近三米的时候突然全部亮了。
不是暗红色。
是白色。
刺眼的、烫人的白。
凌霄把圆片举到了门正中央的凹槽前。
嵌了进去。
顺时针。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像钟摆第一次摆动的声响。
灰色的门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白光从缝隙里涌出来。不是温暖的光。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让视网膜灼伤的、带着法则压力的、碾碎一切的光。
凌霄没有停。
他把手伸进门缝,硬生生把门往两边推。
门开了。
中间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风。不是热浪。是一种从基因层面让人想跪下来的、原始的、压倒性的存在感。
凌霄迈进了门。
他的身影被白光吞没的最后一秒,钟小艾看到了他的脸。
没有表情。
但嘴唇在动。
她读出了口型。
两个字。
——关门。
白光消散。
灰色的门缓缓合拢。钟小艾跪在门前,双手按在凹槽上。圆片不在了——凌霄带走了。
但凹槽里留下了另一个东西。
一枚指骨。
凌霄右手的中指骨。被圆片嵌入时的力道挤断的。卡在凹槽的边缘,还带着体温。
钟小艾的手指碰到了那根骨头。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没有崩溃。
她把手按在凹槽上。
逆时针。
通讯器在这时候响了。是芽子的频道。
“钟小艾——他进去了?”
“进去了。”
芽子那头的呼吸停了两拍。
“……圆片带走了?”
“带走了。”
“那你——”
“我在封门。”
通讯器里传来行军床弹簧崩断的声音。是芽子从床上坐起来的动力太猛。
“他说什么了?”
钟小艾把那根断指骨攥在了手心里。
“他说让我等他出来。”
通讯器两端同时沉默了。
然后芽子的声音传来。碎的。烂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那就等。”
门关上了。
凹槽逆转到底。
地下六层的震动在那一刻停了。所有的黑色根须同时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们开始枯萎。
从末端开始,一节一节干瘪、发灰、碎裂、化成粉末。
城寨地面上,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灰白粉尘也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活性。正在变成傀儡的城寨打手们恢复了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疼,然后是骂娘。
两千傀儡兵的步伐出现了第一次不同步。
有人的瞳孔从灰色变回了深棕色。有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主巷天台上,骆天虹看到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它们怎么——”
他的通讯器亮了。是芽子。
“凌霄进门了。”
骆天虹握着钢管的手僵住了。
“什么门?”
“入口门。他进了中间层。”
骆天虹的通讯器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老板在里面?!”
芽子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知道。
一百三十年来,走进那扇门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白光褪去之后。
凌霄的脚踩到了实地。但不是石头。是软的,有弹性的,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上。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无数幽蓝色的粗大线条在空间里交织,每一根都像几人合抱的柱子。它们在缓慢地呼吸,脉动。
这就是那棵树。中间层法则的实体化。
凌霄刚站稳,胸口就像被塞进了一颗高爆炸弹。
【警告!环境法则浓度濒临超载界限!】
【融合度:85%……86.5%……】
这里的法则压迫力比外界强一百倍。黑盒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开始了最后的剥夺。
凌霄的左眼视力瞬间丢失。全白。
他的左半边身体感觉不到重量了。或者说是感觉不到肉体的存在了。
“零。”
【在……老板……信号延迟严重……】零的声音像是卡带的收音机,全是被干扰的杂音。
凌霄没有废话。
他反手握住汉剑,用仅剩的左手,对准了自己的左侧肋下。没时间去找什么合适的部位了。
“嗤!”
剑刃刺入皮肉,顶住了肋骨。然后他手腕一翻,剑刃在肋骨之间横向一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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