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无情冷光的陌刀,以万钧之力往下压。
宁司寒双手握着枪杆,牙齿紧紧咬合,可便是这样,也抵挡不住宁国公的神力而步步后退。
接着,宁国公古井无波的双眸一凛,手下忽然使劲。
咚!
明明也是一员力量型猛将的宁司寒,风筝似的飞出去,背部着地重重地摔在地上。
剧烈疼痛顺着整条脊骨直冲天灵盖, 宁司寒这才意识到,先前自己的抵抗多可笑,宁国公他,根本没有使出真正的力量!
“爹……”
说不出是绝望,还是悲伤,面对山一般压过来的黑影,以及比黑影先到的陌刀刃光,宁司寒呻吟了一声。
然而,杀意并不会因为他这最后一声,包含感情的呼唤,而有所停留。
当宁国公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宁司寒眼前,他闭上了眼睛。
而后,陌刀迅猛落下——
“……”宁国公硬生生停住了半空中的刀,眼神有一瞬的变动:“你,这是何意?”
在他的眼皮底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张开双臂,拦在宁司寒身前。
“不是要捉拿我吗?”林妩抬头望他:“我就在这里。”
“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
她的手中,又出现了那把曾经扎破巴卡掌心的匕首。不同的是,这次匕首对准的是,她的胸口。
“死给你看。”林妩说。
“不!”宁司寒一个反应过来,仓皇呼喊,迅速爬起来要夺她的刀。
林妩却喝住了他:
“别动!”
宁司寒还要去抢,却听到她说:
“宁司寒!”
“我以北武王之名,命令你,不许动!”
果然,宁司寒的脚如灌了铅似的,再也提不起半分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林妩毅然决然的背影,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深刻地体会到,当初自己选择臣服于林妩,意味着什么。
他不仅再也不能干涉林妩活着的方式。
他甚至,也不能干涉,林妩赴死的决定。
不过,受到触动,也不独他一个人。
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座山,但宁国公已经从沉默的石头山,变成山雨欲来的泥石流山,从他很不美妙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心情极差。
“闪开……”他才说了两个字,就打断了。
“我恨死你了!”林妩嘶吼。
宁司寒:?
围观的镇国军:?
夏德河急得一把推开好心扶着他的副将:“你挡着我了!”
然后钻到一群高大的将士咯吱窝下,探头往外瞅。
于是,大家都听到了林妩平静而又疯狂的控诉:
“当初明明是你说会护着我一辈子的,结果如何?”
“我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因为我恨透了你,我恨你为了别人松开我的手,我恨你自以为是地把我推给别人,我恨自己出身如此卑微,不是尚书之女,不是正统公主,这辈子都不配与比肩。”
“你说我为什么会叛变?”
“我只不过,想拥有一个突破出身桎梏,能与你站在同一高度的机会而已!”
“可是……”泪水终于从她脸上滑落:“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勾勾手指,我便傻乎乎地入了你的圈套!”
“宁季雍,你究竟有没有心啊!”
啊这……
镇国军开始响起一片咳嗽声,大家眼神游移,左顾右盼,开始满地找东西。
夏德河亮出两排牙花子嘬嘬嘬:
“虽然早知宁国公与这小娘皮有些不清白,原来还是一桩情债呢?啧啧啧,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宁国公自诩作风端正,这回要晚节不保了……”
“也不算晚吧。”副将在一旁温馨提示,温和地据理力争:“国公爷正值壮年。”
夏德河瞪了他一眼:
“这是问题吗?问题是,宁季雍因为自个儿的情感纠纷,养出了大魏的一个心头大患!他就是万恶的根源,懂不懂!”
副将微笑:
“还是公公懂,对这男女之事,分析得十分透彻。”
“那是。”夏德河得意洋洋,又将视线投射到风暴中心:“杂家要看看,这宁国公会不会为小情儿动心?他敢因私废公,杂家就向太后……”
后头纷纷扰扰,但当事人却如死一般的寂静。
宁国公的脸上,是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隐忍。但是,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动摇。
目标坚定,永不改变,无坚不摧。
这就是国之重器,大魏宁国公独有的特质。
他只望着林妩,眼神深沉而锐利:
“你威胁我?”他问。
林妩却是凄惨地笑了两声。
“在乎我之人,无需我威胁。人若不在乎我,威胁又有何用?”
她那双向来妩媚多情的眼睛里,此刻沾满了泪水,一滴滴滑落:
“我如此信任你,随你到了此处,原来最终不过是一场空。”
“世人说得对,女子多情则软弱,我果然是个无用之人,根本不配称什么北武王。”
“不过,配不配也没什么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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