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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是我买的地,京郊那块地。”林妩点了点其中一个漩涡。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当年太穷,买一块地可是看过无数次辇图,亲自去测量了的!

时不时想起来高兴,还会拿出图来欣赏一番,晚上睡觉反复琢磨,幻想着以后怎样扩大领土,把隔壁给占了,把隔壁的隔壁给占了,这块种什么,那块建什么……

没买房但又天天幻想装修大别野的人,应该深有体会。

林妩非常有信心,她绝对不会认错。

“而且,这里还是……”她顿了顿,忽然觉得称之为鸡眼多少有点不尊重了:“崔氏的祖坟。”

与此同时,另一个鸡眼……不是,另一个漩涡,也被点了点。

狐狸眼微微眯起,姜斗植的表情很是复杂。

“这是崔氏的家庙。”他不太高兴地说:“我父母的牌位在里面。”

那没跑了!众人又欢呼起来,这俩地方定然是安全屋。

可林妩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后,又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以太祖皇帝的风格,和崔氏一贯的缜密,这个机关若是如此,等于粗陋,不符合他们的作风。”

当中必定还有什么寻常人容易漏掉的地方。她想。

空掉的漩涡,填满的漩涡。倒过来,则满的变空,空的变满……

林妩的眼睛猛地瞪大。

与她同时意会到当中玄妙的,还有最爱这些折磨人小玩意的游戏人生玩家。

“真有趣。”

绛色的唇微微张开,两颗虎牙若隐若现。

贺兰太一笑容里闪耀着危险的光芒,都有点迫不及待要迎接挑战了:

“斗转星移,阴阳交替,风水轮转,命运变换。”

“可能是安全屋,也可能是……”

“修罗场?”

空点即为安全屋,空点不固定,就意味着安全屋也不固定。

地火没有被点燃时,你并不知道这个沙钟是上还是下,故而不知道究竟哪个点才是空的。

正如薛定谔的猫,没有把箱子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放毒机关有没有被触发,猫究竟是死是活。

“不对。”林妩沉吟。

“有一个人知道。”

“手握沙钟的人,当然知道它是上还是下。”

“崔逖。”靖王一想起这个人就来气:“他知道,但他不可能告诉我们。”

“我们无从得知现在安全屋究竟是家庙,还是祖坟。万一走错了,那便是一把大火烧身,万劫不复。”

“混账家伙,爱让人猜的毛病,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从崔逖的性子来推测。”林妩说。

崔逖的性子?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头更大了。

那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心眼子一百八十个的狠人呐。

也就是姜斗植能有一点头绪了:

“兴许……”他抱起手臂,为自己居然得揣摩崔逖的心思而感到不悦:“是祖坟。”

“我的父母……死于大火之中,无法入土为安,这是我一直求而未得的心愿,想必对他来说亦是。”

“如今他既有骨殖在手,绝不会轻易令其落空。”

“……是吗?”林妩迟疑。

又听得靖王道:

“对世家大族而言,祖坟极其重要,万死亦要护住。若崔氏祖坟真面临地动,崔逖不可能如此安稳。”

这话太有道理了,许多人都点头称是。

林妩略略思索了一会儿,便道:

“那我们且往祖坟方向去,路上再见机行事吧。”

“如果崔逖的目的是消灭达旦大军,那么,他定然会将他们往地动的地方引。同样的,为了保全宋家军,他也会让他们往安全屋跑。”

“所以,到时候达旦往哪儿跑,我们就往反方向跑。宋家军往哪儿跑,我们秒跟就行了。”

“理是这个理,但未免太被动……”靖王叹息一声。

然后又看姜斗植:

“要不,你去问问?兄弟一场,他说不定会告诉你……”

“省省吧。”姜斗植的表情却很嫌弃:“他就是不欲我知晓此事,当年才栽赃于我说偷东西,让父亲打我一顿,好让我绝了念头。”

靖王想想也是,这兄弟俩差些儿就要上官道互砍了,怎么可能还互通如此重要的事情?

但还是忍不住唏嘘:

“他也够冷漠的,你毕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却什么也不告诉你。”

姜斗植的面色便冷了几分。

但有人比他先开了口。

“无知亦是一种保护。”林妩低声道。

“或许,他只是不想让弟弟也变得不幸。”

一通分析下来,这沙钟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而是不祥之物,使用者不但要背负骂名,死了还要遭受什么地狱业火,怎么想持有都是一门苦差事吧。

难怪崔父坚决不肯给姜斗植,因为只有崔逖才能承受得起这样的业障。

崔逖,他便是为了承受这些而生的。

无知无觉清清白白的神子弟弟。林妩看了一眼姜斗植。

和为业障而生,死后注定要遭受火炼的恶人哥哥。

究竟,孰优孰劣,谁好谁坏呢?

有些道理姜斗植未必不懂,只是误会太深,心结太久,再加上很多时候,兄弟俩确实对彼此没有手下留情,所以此刻,他仍然重重地哼了一声。

然后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了:

“随便他,傻子!”

最终结果是,众人达成一致:静观其变,等待皮糙血厚的达旦人为大家指明方向。

于是,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些许,三三两两开始歇息了。

唯有一人,突生十个痔疮,坐立不安:

“修但姐……”

黄有财气息微弱,攀着游太医的肩膀:

“老游,你帮我看看我的耳朵,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有些话我怎么听不懂,有些地方又开始出现幻觉,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词。”

“什么崔逖啊,兄弟啊,咱弟啊,咋滴啊。”

“我父母啊,你父母啊,他父母啊,嚎北嚎母啊……”

游太医抖了抖,把软城泥了的黄有财从肩膀上抖下来。

“啊。”

他用最稀疏平常的语调,说着最杀人诛心的话:

“别人裤兜子里有两文钱的响儿,你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就这样的耳朵,能有什么毛病?”

“哪有幻觉,听到就是听到了。”

“你眼中人美心善的姜大人,确实就是崔逖的亲弟弟嘛。”

黄有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