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下,一片静默。
一身明黄,面沉似水的皇帝一步步登上五凤楼,李同知亦步亦趋地护卫在他的身后。
皇帝冷冷开口:“原来,这就是你千方百计除掉司将军,命西凉关守将这些年不断挑起长安与西凉征战的理由?
你痛恨西凉人,却与他们相互勾结;你厌憎战争,却将它施加在我长安子民的身上!”
“我也不想!是魏延之认出了我,以此要挟我听命于他。我若不依,他就要揭穿我的身份。”
“那长安与西凉的战争呢?也是他要挟你?”皇帝怒声质问。
“魏延之热衷于战争与掠夺,因为,只有无休止的战争,才能令他在西凉的权势不断膨胀,令西凉王不得不倚重他。
我也只有这一条路,只要长安与西凉战火不断,我漠北就可以偏安一隅,休养生息。
所以,我们两人里应外合,合取所需。”
“那你目的达到了,现如今的漠北,已经有了足够抗衡西凉的能力,不必再依靠岁贡与和亲维系与西凉的和平。
你又何必因为一句预言,便暗中兴风作浪,逼宫谋反?朕的江山,迟早不都是慕舟的?”
“慕舟是我毕生的心血与希望。我将他培养成雄才大略的帝王,助他登顶九天之巅,难道也有错吗?
只要慕舟登基,就一定会听我的话,联合漠北,共同对抗西凉!我漠北就再也不用有外患之忧,战乱之苦。
太子被废之后,我原本就想收手的。若非白静初一直步步紧逼,对草鬼婆紧追不放,我又何必赶尽杀绝?
一步一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一错再错,走到了今天的境地。
就好像,我跌进了一个无休止的漩涡,只有不断挣扎,不择手段地往上攀爬,我才不会被吞噬,万劫不复。
只可惜,不过是棋差一招罢了,就差一步啊,若非慕舟他倒戈相向,我何至于一败涂地?”
她放肆地大笑,笑声里带着撕裂的怨恨与不甘,笑得浑身发抖,声音也变得嘶哑破碎。
皇帝不语,只是冷冷地望着她,眸底深邃如深渊寒潭,藏着帝王的沉沉威压,以及运筹帷幄的算计。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击碎良贵妃自己编织的自信。
只是扭脸,吩咐李同知:“将密报交给良贵妃过目。”
李同知恭声应是,上前将两封密报递交给她:“贵妃娘娘请看。”
良贵妃看一眼他手中的密报,又看一眼李同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抵在城墙之上。
“你……你!”
李同知补充道:“这是西凉与漠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良贵妃脑海之中轰然炸响,好似被闪电无情地撕裂开一道口子,恍然明白了什么。
李同知一直都是皇帝的人!否则皇帝不可能轻易饶恕他,这密报也不可能越过自己,落到皇帝的手里。
他所谓的投靠自己,原来都是假的。
难道,这一切,竟然都是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她愣愣地望向皇帝:“为什么?既然我的计划你全都知道,既然李同知是你的人,你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
皇帝并未回答她的问话,只是又催促了一句:“你看一下密报。”
良贵妃全身都被恐惧紧紧包围,她醒悟过来,这一切,真的都是皇帝的谋划。
自己入宫二十多年汲汲营营所建立起来的势力,尽数暴露无遗,被一网打尽。
他就坐在乾清宫里,安静地欣赏着,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从得意洋洋到气急败坏。
从一开始,自己就压根没有获胜的可能。
哪怕,静初与池宴清落败。
她颤抖着手,接过书信,指尖抖得好似寒风里的落叶,费了极大的气力,才打开第一封。
战报,是西凉传来的。
西凉王愿意履行两国合约,交出魏延之与武端王,释放秦淮则,平息战争。
皇帝淡淡地解释道:“静初提前派了使者,快马急鞭奔赴西凉,想方设法,将长安与西凉和谈一事真相禀明了西凉王。
你的算盘落空了,清贵侯府的大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班师回朝。
到时候,仅凭这北营大军,你觉得能守得住你不择手段抢来的江山吗?”
良贵妃手抖得更加厉害,急切地打开了第二封密信。
皇帝继续解释道:“第二封密信,是来自漠北。
漠北王主动提出与长安互市通商,尤其是希望能派遣医者前往长安,学习交流长安的医术,并将长安的药材种植,引进到漠北。
这些,也都是静初的意思。”
良贵妃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无声地落在信纸之上,将上面的字迹一层层洇染开。
她不再伪装自己,也不再尖厉癫狂地笑,唇角抽搐,瘦弱的肩膀垮下来,也收敛起浑身的锋芒,轻轻地战栗。
“我明白了,她的确值得你这般煞费苦心,你赢了。”
“朕也同样给了慕舟机会,他们之间的竞争是公平的。可惜他输了,幸好最终没有让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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