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一家人回村,村里人知道后纷纷来到他家。平静的村庄也喧闹起来。
村长赵有贵和村支书赵长青也双双来到,让院子里更热闹了几分。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院门,赵有贵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中山装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衬衣下摆。
他站定在院子中央,先是仰头看了看那栋三层小楼,又低头踩了踩脚下的青石板,嘴里啧啧了两声。
大勇,恭喜呀,你这房子建得真是漂亮啊!赵有贵情不自禁地赞叹,声音洪亮得全屋人都听得见。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门廊的罗马柱一路扫到那面茶色落地玻璃窗,又落在院墙根底下的排水槽上,每看一处就点一下头,
我上个月路过的时候外墙还在喷漆呢,这才多久没来,完全变了个样。
赵长青跟在后面,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他从东南角的老枣树底下经过,抬头看了看枝头挂着的青红果子,又走到西边的茶室瞧瞧,这才走回到赵大勇面前,接口说道:
对,我看这房子建得就像电视里有钱人住的大别墅一样,你看这装修,真是太气派了。这外墙用的什么漆?手感跟一般的不一样,滑溜溜的还反光。
金彩石仿石漆,不但颜色艳,而且还耐晒耐雨淋。杨工笑着说道。
赵大勇听着两人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村长,村支书,你俩就别笑话我了,我哪有这么多钱?这是我老板叫人弄的,设计方案是公司出的,施工队也是他们从市里拉过来的,我就是捡个现成的…
老板?赵有贵眉毛一挑,凑近了两步,你那个老板对你也太好了吧?我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没见过谁家翻修房子是老板出钱的。赵有贵竖起大拇指。
赵大勇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有贵叔,我这老板确实很好,也愿意帮我。
赵大勇给两人派烟,赵长青点上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
大勇这孩子为人真诚,工作勤恳,能得到老板的赏识,也是理所当然。
正说着,院墙外探进来一颗脑袋,是住在隔壁的王婶。她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刚摘的豆角,显然是路过听见动静顺道进来看看的。
王婶身材圆润,嗓门跟她的人一样宽厚。她挤进院子里来,仰头看着那盏从堂屋门口垂下来的六头水晶吊灯,嘴巴张成了个圆圈:
哎哟,我的天老爷!大勇这孩子真是有本事,村里谁家有这么新潮啊?你看看那挂着的吊灯,跟电视里皇宫里挂的一样!这得多少电费啊?
赵小兰从堂屋里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王婶,水晶灯很省电的,LED的,一天到晚开着也用不了几度电!
省电那也是灯啊!王婶把搪瓷盆往石桌上一放,凑近了端详那盏吊灯,那些水晶切割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虹彩,把她的脸映得五彩斑斓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回过头来冲赵大勇竖了个大拇指,
大勇,你妈有福气。我回去跟你叔说,让他也学学,咱家那个旧灯泡都黑成煤球了也不换。
院子里笑成一片。莫桂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给赵有贵和赵长青各倒了一杯,又招呼王婶坐下歇歇脚。
王婶摆摆手说豆角还没择完,端着盆又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吊灯,嘴里念念有词的。
赵有贵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呲牙咧嘴,但面上不显,放下杯子后正了正神色:
大勇,你打算什么时候进住?摆酒席要帮助就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
他说这话时胸膛挺得笔直,自从上次赵大勇协助他追回村里的绿化款,他对赵大勇已经佩服得不行,那份感激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总算有了个还人情的机会。
赵大勇看了母亲一眼。莫桂兰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的边角,冲他点了点头,眼睛里含着笑意。
赵大勇便开口说:明天,我妈说明天日子不错,八月十八,宜入宅宜宴客,我准备明天请村里人吃席,麻烦村长帮我通知大家。
明天?赵长青把烟头摁灭在石桌的烟灰缸里,眉头皱了起来,
是不是有点匆忙?村里人办事,哪有不提前三天打招呼的?你明天摆酒,今天才说,有些在镇上厂里上班的年轻人未必请得到假。
长青说得对,赵有贵把茶杯放下,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担忧,你这什么都没准备,明天确实匆忙了些。请客不是光喊一嗓子就行的,桌椅碗筷、菜肉酒水、掌勺的帮工的,样样都得安排。就剩今天一下午加一晚上,来得及吗?
赵大勇早就想好了对策,咧嘴一笑:酒席嘛,我一会到县里找一家承办酒席的饭店。现在城里有那种流动酒席的团队,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包,连厨师带服务员一块儿来,咱们只管出钱出场地就行。
流动酒席?赵有贵和赵长青对视一眼,显然没听说过这种新鲜事物。
赵家坳以前办事都是村里人自己张罗,一家有事全村帮忙,灶台是临时搭的,桌椅是挨家挨户借的,连碗筷都要凑好几家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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