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山谷中偃旗息鼓、敛息藏锋的五万曹军,瞬间褪去所有伪装。
随着曹操令下,一时间,群山之间人声鼎沸,无数面曹军旌旗尽数展开,迎风烈烈,铺展如黑云蔽日。
战马尽数松缚,昂首嘶鸣,铁蹄踏地震得山野震颤。甲士披甲持刃,刀枪林立,寒光森森,一望无际。
不再避人耳目,不再隐匿行踪。
曹军大张旗鼓,沿兖州、河内间官道,浩荡杀入河内之地,三路兵马,前后绵延数里。
夏侯惇一万铁骑开路狂飙,马蹄滚滚如惊雷动地,极速冲入河内郡地界,一往无前。
李典一万步卒结稳厚重阵型,步步紧随,稳稳托住大军后防。
曹操亲率三万中军精锐压阵而行,兵势滔天,煞气冲霄。
大军踏入河内大地,一路绝尘,直指怀县。
早在许都议事时,荀彧、郭嘉、荀攸、程昱四当世顶尖谋臣,在推演战局、排查险地中,将进入河内主干道上所有存在的伏击点位逐一进行了预判。
“前往怀县途中,沙峪沟两山夹路,是第一道险关。”郭嘉指尖点向地图,神色笃定,“再往前平皋隘、近怀县之丹水河谷,三处皆是兵家必防之地。
雁门军若设伏兵,必会落在这三处。”
荀攸微微颔首:“没错。我军走大道奔袭,雁门军设伏必然会择狭路、险谷设伏,断我行军之路。
需传令斥候,重点探查此三处隘谷,每一处都要细搜山林沟壑,不可放过蛛丝马迹。”
曹仁突袭河内时,也是重点关注着这三地。
此次驰援,曹操派出数队斥候,也尽数在探查这三处伏击地。
斥侯在前,曹操三路兵马在后,全速前进。
很快,斥侯回报夏侯惇,沙峪沟沟谷内空空荡荡,不见一兵一卒。
夏侯惇铁骑速度不减,率先穿过沙峪沟。曹操中军主力也很快穿过沙峪沟,在沙峪沟与平皋隘之间的平地上全速前进。
官道北侧,一里之外,一片断壁残垣隐在成片枯杨林中,此处是被世人遗忘的枯杨旧驿。
这片荒驿地势平缓,无险可扼,既不挡路,也不临谷,远远望去只是一片寻常废地。
曹军往来斥候目光皆锁定大道与隘口,匆匆扫过一眼,便径直掠过,无人入内细查。
郭嘉等人的心思,也全然放在数十里外的平皋隘,谁也没有将这片不起眼的旧驿放在心上。
在他们的用兵认知里,伏兵,必然要借地利困敌。这般平缓荒僻、又偏离主路的废驿,根本算不上伏击之所。
可就在此刻——
“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划破长空。
数以千计的箭矢骤然从枯杨林中、断墙之后铺天盖地射出,直扑曹军中军侧翼。
紧跟着,沉闷的喊杀声轰然炸响。
上万名雁门军士卒从倾颓的屋舍、交错的断墙后蜂拥杀出,步卒在前,轻骑在后,借着废堡掩体迅猛突进,如同从地底凭空钻出一般。
他们没有去堵前方的大路,没有去抢占隘口,偏偏选中了所有人都忽略的荒驿,直插曹军队伍最薄弱的侧翼中段。
变故陡生,曹军士卒猝不及防,侧翼瞬间被箭雨扫倒一片,阵形当即出现缺口。
曹操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北侧那片枯杨林与旧驿,脸色瞬间铁青。
郭嘉、荀攸、程昱三人亦是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错愕与惊悔。
郭嘉失声叹道:“糟糕!是我失算!”
“我等一心盯着狭谷险隘,认定伏兵必扼守要道,却万万没想到……
对方竟将埋伏设在这偏离主路废驿之中!”荀攸望着冲杀而来的雁门军,语气满是懊恼。
程昱沉声道:“此地地势平缓,无天险可依,偏偏利用我等思维定式,避开通路,专击侧翼。
此计刁钻,完全跳出了常规兵家路数!”
他们熟读兵书,遍览天下地形,能算尽所有传统险地,却偏偏栽在了这片看似毫无威胁的废弃旧驿之上。
前方夏侯惇的前锋已走远,听闻后方喊杀声,想要回援却被地形与距离牵制;后方李典的后军尚在后方,仓促间难以快速合拢。
中军侧翼遭袭,队伍被硬生生截出一道裂痕。
枯杨旧驿,这一处被顶尖智者彻底忽略的盲区,此刻已然化作插向曹军腹地的一把尖刀。
“列盾!结阵!挡住敌兵!”
曹操厉声嘶吼,临危不乱,急速下达命令。
原本一往无前的突击大军,被迫在半路陷入苦战。一场意料之外的伏击,就此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