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旅人,欲登绝顶观日。途遇风雪,舍衣履、弃干粮、掷杖剑,终抵山巅时,身无一物,唯余一念:‘欲见明日之阳’。或问值否?旅人笑指怀中:‘吾弃诸物时,已将日光藏此’。后剖其心,果见一缕晨曦,温如初生。医道逆旅亦如是:所舍愈多,所藏愈珍。至一无所有时,方知所携唯一物——乃‘为何出发’之初心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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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寂静潮汐中的师徒重逢
通道崩溃的刹那,时间变得黏稠。
林清羽看见素天枢从黑色潮汐中走来,步伐缓慢却无法阻挡。他苍老了许多——不是容颜的衰老,是那种被抽空了所有温度后的枯槁。曾经如松如竹的挺拔身姿,此刻像一柄入鞘过久的古剑,虽直,却透着蚀骨的冷。
但他眼中没有她预想的疯狂,也没有堕入暗面时的扭曲偏执。
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师……父?”阿土的声音在颤抖。这个称呼他已有三十年未唤。当年素天枢叛出药王谷,堕入暗面,阿土便强迫自己将“师祖”二字从生命里剜去。可此刻重逢,剜去的伤口再次崩裂,涌出的不知是恨、是惧、还是未断的孺慕。
素天枢的目光掠过阿土,在林清羽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他开口时,声音像是隔着很厚的冰层传来:“通道已毁,圣殿之路断绝。随我归寂,可得永恒安宁。”
“归寂?”林清羽的虚影在崩溃的通道乱流中明灭不定,“师父说的归寂,可是如您这般——成了他人手中屠刀,却自以为得道?”
素天枢沉默三息。这三息里,黑色潮汐中浮现出更多寂静使者的轮廓,他们面容模糊,身形透明,像是被剥去所有个性后的“人形空白”。
“非屠刀。”素天枢最终道,“是医道终极。斩情丝,断因果,去芜存菁,方得纯粹医心。尔等所执念的病历、记忆、羁绊,皆是医道之‘芜’。吾已尽除,故得大清净。”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掌心处浮现一枚纯黑色的、缓慢旋转的晶体——那是“寂静核心”,与当归树的琥珀核心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封存温暖记忆,一个吞噬一切情感。
“清羽,你幼时问为师,医者最高境界为何。”素天枢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为师当时答‘悬壶济世’。错了。如今方知,最高境界是‘无病可医’——不是治愈所有疾病,是让疾病失去存在的意义。情感既为万病之源,斩情,即是斩病根。”
逻辑冰冷,却自成闭环。
林清羽忽然明白了师父的选择:他不是被圣殿控制,是主动拥抱了这种“绝对理性”的医道观。在他心中,这或许是比当年追求“无垢医道”更极致的升华。
“所以您要杀我们?”阿土握紧药箱背带,指节发白。
“非杀,是净化。”素天枢掌心的黑色晶体光芒渐盛,“送尔等入永恒寂静,无痛,无悲,无迷惘。这是为师能给你们的……最后慈悲。”
黑色潮汐随他话语翻涌,寂静使者们同时抬手。没有攻击动作,只是纯粹的“存在”——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开始侵蚀周围的一切。
通道碎片加速崩解,纪元花的光柱被染上墨色,就连众人怀中的“光种”都开始黯淡——那些承载着微小理由的记忆实物,在绝对寂静面前,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霜花。
“退后!”甲一的意识分身厉喝,青竹杖划出一道青色光幕,勉强挡住潮汐第一波侵蚀。但光幕迅速变薄,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其他六位观测者也各自出手,七色光华交织成网,护住四十九位光种携带者。但面对源源不绝的寂静潮汐,这防护显然撑不了多久。
林清羽的虚影飘到最前方。
她没有看素天枢,而是看向他身后的黑色潮汐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纯白色的、几何结构的宏伟殿堂轮廓。圣殿。即使通道崩溃,他们与目标之间的距离,反而因为这场意外崩塌而缩短了。
“师父。”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潮汐的呜咽,“您可还记得,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独立诊断的那个病例?”
素天枢目光微动。
“是个猎户,被山中毒蛛咬伤,整条右臂乌黑溃烂。”林清羽继续道,“当时谷中所有前辈都说要截肢,否则毒入心脉必死。是您让我再仔细诊一次脉。我诊了三次,最后在肘窝处摸到一丝极微弱的、不属于毒性的寒气。”
“是寒蛛。”素天枢缓缓道,“毒性炽烈,蛛体却性寒。以火攻毒,反激寒气入心。当用温润之法,徐徐导引。”
“您教我用‘琥珀温经汤’。”林清羽笑了,虚影中泛起温暖的光晕,“煎药那晚,您守了我一夜。不是不放心,是等我问‘为何要救一个可能救不活的猎户’。可我没问,因为熬药时,我看见窗外猎户的妻子抱着婴儿跪在雪地里,一整夜。”
她顿了顿:“后来猎户活了,手臂保住了七成功能。他妻子带着三岁的孩子来谢恩,孩子送我一只草编的蚱蜢。那只蚱蜢我现在还留着——虽然早就枯碎了,但当时孩子递给我时,手心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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