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不是闹着玩的。
大丫二丫前半程还新鲜,趴在窗户上看风景,看到啥都大惊小怪。
后半程就开始蔫了,东倒西歪地靠在妈身上睡。
厉见明把自己座位让给俩闺女,自己蹲在过道边,一会儿起来给安红英倒水,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又担心她坐得累不累。
安红英被他问烦了,瞪他一眼。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怀个孕又不是得了绝症。”
厉见明讪讪笑笑,消停了不到十分钟,又开始琢磨下车后怎么走。
“素素说让咱们到了打电话,她来接。”
安红英闭着眼养神。
“到时候去车站门口找公用电话就行。”
“行,听你的。”
厉见明点头,过一会儿又问。
“那咱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住?别麻烦素素他们——”
“住啥住?素素院子那么大,空着好几间房。”
安红英睁开眼,瞅他一眼。
“你是跟素素客气,还是嫌我娘家招待不周?”
厉见明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怕麻烦人家——”
“那是我亲弟弟,我亲弟媳妇,麻烦啥?”
安红英又闭上眼。
“到了再说。”
火车咣当咣当走了一天,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山,又从山变成平原。
傍晚时分,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京都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大丫二丫一下子醒了,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京都站的站台比老家县城那个大太多了,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二丫眼睛都看直了。
“妈,这就是京都啊?”
“对,这就是京都。”
安红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开始收拾东西。
下车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把他们一家四口裹挟着往出站口涌。大丫紧紧牵着妹妹的手,厉见明护着安红英,四个人挤挤挨挨地出了站。
站在站前广场上,安红英四处张望,想找公用电话。
“妈,咱们咋走?”
大丫问。
安红英正要说话,旁边过来一个拉活的三轮车夫,操着一口京片子。
“几位同志,去哪儿?坐车不?便宜!”
厉见明看他一眼。
“你知道杏花胡同不?”
“杏花胡同?”
车夫想了想,问道。
“宣武那边那个?”
厉见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向安红英。
安红英想了想,素素信上写过,杏花胡同在西城,离宣武也不远,大概就是那个吧。
她点点头。
“对,就是那个。”
“知道知道,上车吧!”
车夫拍了拍车座,“两块钱,保证给您送到。”
两块钱不便宜,但安红英也懒得再去找电话了。
她想着,反正都到京都了,自己找上门去,给素素他们一个惊喜,多好。
“上车!”
她一挥手,扶着大丫二丫先上。
厉见明把行李搬上去,自己也挤上来。
三轮车吱呀一声,晃晃悠悠的骑出了广场。
京都的夜晚,比老家亮多了。
霓虹灯、路灯、店铺的招牌,五颜六色地闪着。
二丫趴在车沿上,眼睛都不够用了。
“妈,那个楼好高!妈,那个灯会转!妈,那边有好多小汽车!”
大丫也看呆了,但还端着姐姐的架子,时不时拉妹妹一把。
“别趴那么出去,危险。”
厉见明坐在最外边,一路紧紧护着媳妇孩子,眼睛也四处看着。
这就是京都啊,是他第一次来。
以前只在报纸上、广播里听说过的地方,现在就在眼前了。
三轮车七拐八绕,穿过了几条热闹的大街,又钻进了一些安静的胡同。
车夫熟门熟路,嘴里还念叨着。
“杏花胡同,我熟,经常拉人去那边。你们找谁家?”
安红英说道。
“从鲁省来的,新搬来的,你肯定不认识!姓安的一家!”
“谁说的!我知道,知道!”
车夫来了精神。
“就是那个上报纸的安家吧?那小姑娘,捡了青铜器的那个!”
安红英一拍大腿,笑了。
“对,那是我侄女。”
“哎哟,一家人啊!”
车夫回头看了她一眼,满脸佩服。
“您们家可了不得!那报纸上写得,我看了好几遍!三块钱买了个国宝,还上交了,觉悟真高!”
安红英笑着应着,心里美滋滋的。
三轮车又拐了两个弯,车夫忽然慢下来。
“到了,杏花胡同。您们找几号?”
安红英也不知道几号,素素信上没说门牌号,就说进胡同走到底,右边第三家。
她探出头去,借着昏黄的路灯看了看。
“往前走,走到底,右边第三家。”
三轮车慢慢往前蹭。
胡同不宽,两边是灰墙灰瓦的老院子,有的门口还挂着灯笼。有几个孩子在胡同里跑闹,笑声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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