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母无言以对。
商界、政界联姻在这个圈子里并不少见,她自己的婚姻某种程度上也是两个家族利益的结合。
幸运的是,她和展父在婚后逐渐产生了真情,但并非每对商业联姻的夫妻都如此幸运。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用那种方式……”
展母想起丈夫的愤怒,想起他说的那些事——展聪如何买通婚礼策划公司的员工,准备在谢时宴和季晚的婚礼上把人弄晕带走;如何安排人在婚礼当天制造混乱;如何计划在最后时刻出现,“拯救”季晚。
这些计划疯狂而幼稚,如果真的实施了,不仅会彻底得罪谢家,也会让展聪自己身败名裂。
“我只是想让她给我一个机会。”展聪固执地说,“谢时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霸道又专治,跟个暴君有什么区别?”
“你和谢时宴之间的矛盾太深了,就没有想过,这其实也是你对他的偏见?”展母担心地问。
展聪避开了她的目光。
展母的心沉了下去。
她突然意识到,儿子对季晚的执念,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危险得多。
李医生处理完伤口,交代了注意事项后离开了。
展母帮儿子盖好薄被,看着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她遇见了丈夫。
展正弘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石榴树,那棵树是展聪出生时种下的,如今已是枝繁叶茂。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他怎么样?”
“李医生说都是皮外伤,但需要好好休养。”展母走到他身边,语气中带着责备,“你也太狠心了,他还是个孩子。”
“快三十的人,早就不是孩子了。”
展正弘转身,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意,“你知道他这次差点闯下多大的祸吗?谢家已经有所察觉,要不是我提前得知,主动找谢老爷子赔罪,现在就不是家法能解决的事了。”
展母吃了一惊:“谢家知道了?”
“谢时宴不是傻瓜。”
展正弘揉了揉眉心,“他早就注意到有人在调查他,顺藤摸瓜查到了展聪头上。幸好他暂时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婚礼在即,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那……”
“我承诺会管好展聪,也让出了一部分利益。”展正弘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火,“两家产业的两个项目,你知道是多少吗?八千万。就因为这个不孝子的一时冲动。”
展母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那两个项目对展家的重要性,也知道他说的让利意味着什么。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吗?”展正弘看着妻子,“他不是十六岁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个家族。为了一个女人,他差点毁了展家几十年的基业。”
展母沉默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理解丈夫的愤怒和担忧,但作为母亲,她更心疼儿子满身的伤痕和眼中的绝望。
“我去看看他。”展正弘突然说。
“他现在可能不想见你。”
“我是他父亲。”展正弘的语气不容置疑。
展聪没有睡着。听到敲门声时,他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没有回应。
门开了,展正弘走了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父子俩沉默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还疼吗?”展正弘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在书房里柔和了许多。
展聪没有回答。
展正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必须这么做,不仅因为你是展家的继承人,更因为你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
“我只是想争取我爱的女人。”展聪的声音闷闷的。
“用错误的方式争取,最终只会失去一切。”展正弘停顿了一下,“我年轻时也做过类似的傻事。”
展聪终于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父亲。
展正弘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特别是年轻时的感情经历。
展正弘的目光变得遥远:“我爱过一个女孩,不是你的母亲。她叫林薇,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很相爱,但我的家庭不接受她,因为她出身普通。我反抗过,甚至想过私奔。”
这是展聪从未听过的故事。
在他的记忆里,父母的婚姻虽然不算浪漫,但一直相敬如宾,是商界公认的模范夫妻。
“后来呢?”
“后来我父亲,也就是你爷爷,给了我一个选择:要么放弃家族继承权,和林薇远走高飞;要么听从家族安排,娶你母亲,承担起家族责任。”
展正弘的声音很平静,但展聪能听出其中的沧桑,“我选择了后者。”
“你后悔吗?”
展正弘沉默了很久:“年轻时后悔过,特别是听说林薇嫁给别人之后。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明白了两个道理:第一,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第二,真正的责任不是束缚,而是让你成为更好的人的动力。”
他看着儿子:“如果你真的喜欢季晚,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希望她幸福,而不是用阴谋诡计破坏她的婚礼。那样的行为不是爱,是占有欲。”
展聪咬紧牙关:“可是凭什么?季晚今年才本科毕业,她还要读硕读博,凭什么这么早就嫁人!不诸都是因为谢时宴那个老牛怕她跑了嘛!”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可谢时宴那种暴力狂,不懂得尊重人,还骄傲自大,就是个暴君!”
“那也是她的选择。”展正弘站起身,“展聪,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即使那是错的。你可以关心,可以提醒,但无权替别人做决定,更不能用不正当的手段干涉。”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好好养伤。伤好后,去美国分公司待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你要流放我?”展聪的声音里带着讽刺。
“我要保护你,也保护展家。”展正弘没有回头,“等你想明白了,随时可以回来。”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展聪把脸埋在枕头里,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
他知道父亲说的有道理,但感情如果能用道理说服,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