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之人手里嚣张地转着一根警棍。
“黄麒英!黄飞鸿!滚出来!”
为首之人用警棍敲着药柜,满脸不耐。
“我们史密斯领事大人仁慈,给了你们三天时间,今天到期了!”
“赶紧收拾东西滚蛋!这地方,现在姓史密斯了!”
黄麒英闻声,从内堂缓缓走出,脸色苍白如纸。
“几位好汉,还请……”
“谁跟你是好汉!”
为首之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这是地契!白纸黑字!”
他将一张文书,狠狠拍在桌上。
那上面,代英领事馆的印章,红得刺眼。
“今天你们要是不搬,我们就亲自动手,帮你们搬!”
为首之人说着,一挥手。
身后的几个汉子立刻会意,狞笑着走向那些摆满了药材的百年药柜。
“住手!”
一声压抑着无穷怒火的低吼,从后堂传来。
黄飞鸿走了出来。
他的伤势还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一头即将噬人的猛兽。
“哟?这不是黄师傅吗?”
为首之人看到黄飞鸿,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更加戏谑的笑容。
“怎么?还想动手啊?”
他用警棍指着黄飞鸿的鼻子。
“来啊!往这打!”
“我告诉你,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立马回到大牢里去!这一次,可就没人拿地来换你的狗命了!”
赤裸裸的威胁!
毫不掩饰的羞辱!
黄飞鸿的拳头,瞬间握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体内的气血,疯狂翻涌!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眼前这个杂碎的脑袋,拧下来!
可是……
然后呢?
再被抓进大牢?
让年迈的父亲,再去乞求那些洋人?
他想起了何杨的话。
“你的武,若只能宣泄你自己的愤怒,那它只是匹夫之勇。”
是啊。
他打得过这几个人。
可他打得过他们身后的史密斯吗?
打得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吗?
打得过这吃人的世道吗?
一股深可见骨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
黄飞鸿握紧的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眼中的凶光,也随之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灰。
“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为首之人发出了无比猖狂的大笑。
“佛山第一?我呸!”
“还不是一条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身后的地痞们,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街坊邻居。
他们看着宝芝林内的景象,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畏惧。
没有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这些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黄飞鸿的身上。
比牢里的烙铁,还要烫。
就在这时。
黄麒英走上前,挡在了儿子身前。
他对着为首之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位爷,还请宽限我们几日。”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宝芝林家大业大,药材家当都需要时间变卖处理。”
“我们总得总得有点盘缠,去广州投奔亲戚。”
“求您,再给我们三天。”
为首之人看着这个曾经受万人敬仰的老人,此刻却对自己卑躬屈膝,心中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用警棍拍了拍黄麒英的肩膀。
“算你识相。”
“好!老子就再给你们三天!”
“三天后,要是还在这,我就把你们的东西,全都扔到街上去!”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大门外,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原本热闹的宝芝林,此刻只剩下父子二人,和一地的狼藉与屈辱。
“爹……”
黄飞鸿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喉咙干涩。
黄麒英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到那块被无数病人称颂过的“悬壶济世”的牌匾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
良久。
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飞鸿,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药材能卖的都卖了,家具也找人处理掉。”
“我们……去广州。”
去广州。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宣判。
宣判了黄家在佛山数代基业的终结。
宣判了他们父子,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出逃。
黄飞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去广州?
逃到那里,然后呢?
继续开医馆,继续当一个受人尊敬的“黄师傅”?
不!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黄飞鸿的眼中,那片死灰之下,有什么东西,开始重新燃烧。
他猛地转身。
没有理会父亲的计划,也没有去看那些需要变卖的家当。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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