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龙煞露出狞笑,卢尽害怕极了:“你,你要做什么?不要伤害我!”
“你等会肯定更希望我伤害你。”说着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张退货单,当着她的面,撕下一角,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卢尽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吃了?!”
龙煞哼哼笑着地拿起第二张,又撕下一角,放进嘴里。
嚼,咽。
“住口啊!!!”卢尽尖叫着扑过来,脚踝一软,摔在茶几前,伸手去抢剩下的单子。
龙煞单手按住她的肩膀,强悍的力量使得她动弹不得。
“求你了,别吃了,我说!我说!”
龙煞停住了,嘴里还含着半截纸屑。
“在郊区,郊区智械博物馆遗址,”卢尽真的哭了,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绝望,“地下三层,原来的智械数据中心被改成了制毒实验室。”
她一边哭一边说,想到自己的损失满脸是泪,声音断断续续。
“密码,密码是六个零。启动的时候需要虹膜认证,负责人的虹膜我见过一次,一个叫冷老师的,左眼是义眼……”
“还有呢?”龙煞吐出嘴里的纸。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求你把单子还给我,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是商家的,我还要退的,不退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呜呜呜呜呜呜!”
龙煞看着趴在茶几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卢尽:“你本来就没有任何东西。”
对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海枫叹了口气,走回来,在卢尽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姑娘,你需要爱,就要尊重爱。你不能玩的时候啥都无所谓,现在又哭得像个无知小女孩。”
卢尽的哭声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你骗那些男人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你发‘你是我的唯一’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你要八十八万八彩礼‘意思一下’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卢尽不哭了,盯着自己手里皱巴巴的纸。
“感情不是七天无理由退货。”龙煞站起来,“你用完就退,退完再买,买完又退。你以为商家亏了?商家不亏。亏的是那些把你当真的人。”
他摘下墨镜。和她对视,给予对方最真诚的眼神。
“别再伤害别人了。”说完,海枫转身走向阳台。
“你别走!”卢尽跪在地上,仰着头,脸上的妆已经彻底花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他,也不知道抓住了之后要说什么,但手就是不放。
“我会回来的。”龙煞开口,“如果我发现你给我的地址有问题的话。”
风从阳台吹进来,墙上的退货日历哗哗作响。
......
另外一边,婚礼现场终于清静了。
火箭弹的硝烟散了,情歌的余音没了,前男友团被抬走了,义体打手被拖走了,饭馆大叔也被好心人搀着送去了医院。
卢尽被龙煞带走了。黑客的平板碎了一地,假花拱门塌了半边,香槟塔只剩底座,蛋糕台的奶油从天花板往下滴答。
礼堂的负责人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是账单,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玉阶一个人站在红毯尽头。
白袍上全是香槟、奶油、灰尘和不知道谁的血。
头发上粘着一片香菜叶子,左袖口被烟头烫了一个洞。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背影看起来很落寞,很悲伤。
其实也是,因为他是个被未婚妻欺骗、当众羞辱、最后还要独自面对废墟的可怜男人。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忍心过去催他走。
玉阶就这样站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的叹息都叹完了,转身去收拾别的了。
可等到此处只剩下他自己的时候,这位老兄露出来真实的面目。
“是时候了,行动起来!”玉阶眼中寒光闪过。
他迅速转过身,目光如电,瞧向主桌的方向。
那里原本摆着八道凉菜、六道热菜、一个水果拼盘、一个甜品台,还有两箱没拆封的白酒和一条中华。
他迈步走过去,脚步轻快。
可是。
凉菜区,盘子空了。
八个盘子,八个底朝天。连拍黄瓜的汤汁都被人用馒头蘸干净。
前任市长没有放弃,他继续探索。
热菜区。
红烧肉——没了。只剩油乎乎的盘子,底部还贴着婚礼Logo的贴纸。
糖醋排骨——没了。骨头都没剩,可能是被哪条狗叼走了。
清蒸鲈鱼——剩了一根刺。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大概是后现代艺术。
水果拼盘。
西瓜、哈密瓜、火龙果、圣女果一个没有。连摆盘用的生菜叶子都没了。
甜品台的六层奶油城堡被炸飞了,但旁边还有几盘小蛋糕。玉阶走过去,弯腰一看:盘子倒是还在,但上面明显被人舔过,让人恶心。
“哎哎哎哎哎哎不会吧?”他的嘴角抽了。
饮料区可乐、雪碧、橙汁瓶子倒是还在,但都是空的。
烟酒区的白酒箱子被拆开了,里面六瓶五粮液,只剩六个空盒子。
但是玉阶没有放弃:“不行,大哥说过,有的烟里面会剩,我要抽出来留给他。”
“大哥还说过,白酒的二维码扫描是有红包的!”
可惜盖子上面的二维码红包也被扫了。中华烟只剩空壳,壳子里面还有人塞了纸条:“谢谢老板,祝新婚快乐。”
玉阶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行字:“我是门口保安。”
他慢慢直起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凉菜,无。热菜,无。水果,无。甜品,无。饮料,无。烟酒,无。
连打包盒都没找到,早就被人拿走了。
玉阶仰起头,天花板上是火箭弹炸出的洞,Z市凌晨的微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他沾满奶油的脸上。
“真是遭老罪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门口的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先生,我们要清场了,您看?”
玉阶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空荡荡的烟壳子,推门出去了。
“……连拍黄瓜都不给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