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剑飞起身走到墙边,一把扯开覆盖的作战地图,拿起指挥棒,略一扫视,伸出手指,指尖落点清晰,一路划开漫长战线:“我预判,日军规划的大陆交通线,起点日本本土,经朝鲜半岛入我国东北,再南下过洛阳,沿平汉铁路直通湘桂铁路,最终连接印度支那南洋战区。
只要打通这条陆路铁路大动脉,侵华日军便能连成一体,南洋孤立日军,也能得到补给支援。
海陆互通,战略盘活,绝境就能续命,死局就能盘活。
这是日本垂死挣扎的唯一活路,他们不得不打,战场形势也逼着他们,必须孤注一掷全力去打。”
指挥棒重重一点地图核心位置,徐剑飞语气笃定无比:“所以我断定,今年五月,日军必然发动全面总攻,先打响数个局部会战,随后全线串联,爆发豫湘桂超级大战。
将牵动沿线四大战区,战火席卷中原、湘南、桂柳,直接危及整个大西南抗战大后方。”
他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悲凉无奈,继续说道:“更要命的却是,一九四三年全年无大战,后方常年安稳,再加上先前重庆十一战区最高长官会议上,光头定下死规矩:绝不允许中国战场,在反法西斯同盟胜利前,率先单独胜利。
一心只想坐等美国收尾,保存嫡系实力,无心主动抗敌。
这道命令一下,全国军队,尤其是西南大后方部队,常年无仗可打,军心松懈,战备废弛,斗志涣散。
上下皆沉浸在太平假象里,毫无备战意识。
日军一旦猛然发动全面突袭,必定打我方一个措手不及。
到那时,面对日军孤注一掷的亡命猛攻,我方必然是全线大崩溃、大溃败。
大批军队一触即溃,大片国土接连沦陷,无数战略物资被日寇抢夺征用,百姓再度流离失所,数年抗战积攒的家底毁于一旦,后果不堪设想。”
徐剑飞语气沉痛,字字揪心。
他苦笑一声,满是无力之感:“我人微言轻,上次重庆会议上,我独持异议,预判危局,提醒备战,早已成了全场异类,饱受非议、处处被批。
如今我再四处预警,只会被人当作危言耸听、挑拨离间,无人听信,无人重视,更无人愿意配合备战。
我劝不动其他战区,改变不了中枢决策,只能管好我自己,提前布局,率先备战。
今日前来,只求岳父的第五战区,能够早做准备,严阵以待,不重蹈崩盘覆辙。”
一番透彻剖析,情理兼备,战局推演环环相扣,因果逻辑无可辩驳。
李宗仁和白崇禧听完彻底折服,再无半分疑虑。
白崇禧神色凝重,沉声问道:“既然局势已然至此,你打算怎么做?我们第五战区全力配合你?”
徐剑飞眼神坚定,早有定计,沉声回道:“我计划今年三月,率先主动出兵,强攻开封。拿下中原枢纽,切断日军西进之路,为第二战区和第五战区争取宝贵备战时间。
开封稳住之后,再由第五战区依托防线顽强死守,拖住日军主力,为湘桂战场争取布防时间。
一步一步层层阻击,一阶段一阶段稳步消耗。
以空间换时间,以阻击换备战,步步联动,节节死守。
唯有如此,才能把必败之局扭转为相持之战,力争会战不败。”
说到此处,徐剑飞心中陡然想起前世历史,想起光头刻意放任豫湘桂崩盘,只为给中国不率先胜利找借口,只为战后巩固嫡系、打压异己,心中一阵发凉。
满心悲哀,忍不住长叹一声:“我所求不多,不求此战大胜,只求不全线崩盘,不让数百座城市惨遭屠戮,不让抗战家底彻底耗尽,给咱们中国战后重建,留下最后一丝元气,就足够了。”
话音落下,徐剑飞缓缓放下手中指挥棒,亲手轻轻合上作战地图,转身默默走回座位落座。
密室之中一片寂静,无人言语,唯有山雨欲来的压抑,和大战将至的沉重,弥漫在空气之中。
徐剑飞合上作战地图的那一刻,整个房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铁罩牢牢封死,没有半分风声,没有半句杂音。
唯有三人此起彼伏的沉重心跳,和各自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李宗仁端坐主位,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紧绷,青筋隐隐凸起。
常年执掌军务、历经百战的沉稳面容上,此刻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凝重与焦灼。
白崇禧素来精于谋略、算无遗策的双眸紧紧锁闭,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脑海之中,飞速复盘徐剑飞方才的所有战局推演。
每一处节点、每一步预判、每一分利害,反复推敲、层层核验,没有半分疏漏,没有半点偏差。
时至今日,李宗仁和白崇禧,早已不是初次听闻徐剑飞的战局预判。
过往数年大小抗日会战,从局部攻防大战到全线战略博弈,徐剑飞每一次提前推演的日军动向、主攻路线、作战节奏、决战时机,从来没有失算过一次,次次精准应验、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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