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王汉臣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他早就知晓爱丽丝家世显赫,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显赫到这种地步。
掌控美军军工供应链,手握顶级军工企业的大额股份。
直白点说,眼前这位美人,就是李梅的衣食父母,更拿捏着整个美国军队的命门。
李梅身躯悄然紧绷,脸上的冷漠刻板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不怕光头,不怕中国任何军阀,却绝不能得罪美国本土顶级资本家族。
资本可以捧起一位将军,同样也可以轻易毁掉一位将军。
爱丽丝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语气再度放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我不需要你现在请示重庆,也不需要你上报白宫。
我只要你做一次战术配合。
配合我家的第十一战区航空队,轰炸开封日军囤积阵地。
事后,所有作战责任,由我家族一力承担。白宫质询、军方追责,全部算在我头上。”
李梅喉结滚动,面色阴晴不定。
他悄悄侧头,目光看向一直沉默静坐的徐剑飞。
年轻的中国司令神色淡然,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这场博弈放在心上。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忌惮。
谁能想到,这位看似温和的年轻人,背后竟捆绑着美国顶级豪门资本。
“爱丽丝小姐。”
李梅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不再强硬,带着一丝妥协。
“我可以抽调一个轰炸机中队,参与本次开封轰炸任务。
但是,我有要求。
任务执行完毕,我需要一份书面说明。
由你亲笔签字,承担本次越权作战的全部责任,豁免美军驻华航空队所有追责。”
“可以。”
爱丽丝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李梅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挺直的脊背悄然松弛下来。
傲慢被资本碾碎,坚持被现实打破。
清冷的空气还残留着,方才博弈过后的僵硬滞涩。
爱丽丝纤细的手指捏着钢笔,笔尖悬在空白书面说明之上,只要落笔签字,她便要以家族名义,为美军此次越权军事行动背负全部责任。
一旁的李梅神色稍稍松弛,却依旧带着一丝紧绷。
哪怕明知爱丽丝的家族足以兜底,可私自调动轰炸机航空队,依旧违反美军驻外部队军令,事后必然要面临华府质询、军方追责。
这一纸书面说明,是他此刻唯一的保命凭证。
就在钢笔即将落下的一瞬,一直沉默静坐、冷眼旁观全程博弈的徐剑飞,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淡漠,打断了爱丽丝的动作。
“我的夫人,这份书面说明,没有必要由你签署。”
话音落下,屋内三人同时侧目。
爱丽丝抬眸看向丈夫,眼底满是疑惑;李梅眉头微挑,面露不解,不清楚徐剑飞意欲何为。
徐剑飞,目光平静看向李梅,语气不卑不亢。
“李梅将军,我知晓你为人正直,恪守军人底线,严格遵从军方条例。
我不愿让你背负越权作战的污名,更不想让你在资本裹挟之下,被迫低头,丢掉军人最后的尊严。
一纸书面说明治标不治本,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我亲自为你,申请一道美国总统的官方授权令。
在徐剑飞心中,为难一位坚守本心、正直纯粹的职业军人,并无半点意义。
与其让爱丽丝用资本施压、白纸黑字绑定责任,不如直接拿到罗斯福的总统授权,名正言顺调动美军航空队。
既保全李梅的军人体面,又能彻底杜绝后续所有追责隐患。
旁人或许觉得,向美国总统申请授权难于登天,可徐剑飞心中笃定,毫无半分迟疑。
他清楚自己手中的筹码,更清楚当下美国在太平洋战场的窘迫处境。
这一通跨洋电话,他要给罗斯福画一张足以震慑全美、关乎战局走向的恐怖大饼,拿捏美方命脉,逼对方妥协让步。
“李梅将军,可否借用一下你的专线越洋电话?我要亲自给贵国总统罗斯福,通一通电话。”
简简单单一句请求,却让李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若是爱丽丝签字担保,终究只是民间资本私下协定,不合军方规矩。他永远要背负违规的污点,在资本面前永远低人一等。
可若是拿到总统亲笔授权令,性质截然不同。
合规、合法,哪怕是面对华府高层质询,他也能挺直腰杆,有理有据。
这是在庞大资本威压之下,唯一能保留的、属于军人的卑微尊严。
“当然可以。”
李梅毫不犹豫起身,语气较之先前温和了数分。
他亲自引路,带着徐剑飞与爱丽丝走出会客厅,穿过层层警戒走廊,抵达机场最深处的加密机要室。
这间机要室守备森严,门口四名荷枪实弹的美军宪兵笔直伫立,生人勿近,寻常军官终生不得踏入半步。
李梅抬手从腰间取下一串黄铜钥匙,小心翼翼打开墙壁一侧,厚重的铁皮保密箱。
箱内铺着黑色防滑绒布,一部老式有线加密越洋电话静静摆放,机身黝黑厚重,线路全部做加密处理,隔绝所有监听信号。
它能够直连美国五角大楼,甚至可以不经中转,直接拨通白宫总统专线。
只因李梅麾下航空队,身负空袭日本本土的绝密战略任务,肩负重大军事部署,他才有资格动用这部最高权限专线电话。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钟表秒针滴答作响。
李梅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老旧拨号盘,落下两组简短密码编号。
拨号结束,他放下话筒,静静伫立等候。
跨洋讯号穿过海洋、越过国境,延迟良久,漫长的等待让屋内气氛愈发静谧。
约莫数分钟后,话筒内传来一阵清晰的美式英文接线声。
李梅神色骤然肃穆,腰杆挺直,对着话筒沉声开口。
“请转接总统先生,亚洲事务特别顾问徐先生,需与总统紧急通话。”
对方短暂应答,讯号再度陷入静默。
又过片刻,话筒内传来一道沉稳沙哑、辨识度极高的中年男声。
李梅恭敬躬身,双手郑重将话筒递送至徐剑飞手中,语气谦卑。
“徐先生,总统先生已在线等候,请通话。”